丞相府上的变局,终于随着徐州一起骇人听闻的流寇劫掠案而爆发。
身边的潜龙班底早己万事俱备,于是嫡长子曹植在这一日率先发难,主动向曹操请命徐州剿匪,要为身边之人夺下这一局先机。
“徐州流寇近来不服管教屡犯律法,父亲政务繁忙不应为此烦扰,儿子斗胆请命替父亲分忧,去往徐州剿匪!”
这曹植生得俊美如铸,清隽写意,活脱脱就是文人才子、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岁。
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曹操赠他的半壁江山,文有弘农杨家·杨修,武有丁仪、丁廙兄弟,班底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子建能有此意,甚合我意。”
今日的大堂格外热闹,主座上的曹操刚下朝回来,他给予了自己最看中的嫡长子不小的肯定。
“大哥身为相府嫡长,怎可以身犯险?”
可这时一个灵动机敏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看不如就由冲儿代劳,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正是少公子曹冲听闻消息,第一时间赶到这相府大堂,身边亦有两人追随左右,一位是零陵出身的少年辅臣、天之骄子,另一位则是脸上戴着戏曲面具的诸子百家之人,班底虽不及曹植,却也不会相差太多。
“冲儿你年纪尚幼,父亲恐不会让你去徐州涉险。”
“大哥此言差矣!”
两派人,皆不相让。
很快就从曹植与曹冲兄弟俩的争相请命演变成了各自身边的幕僚谋士的出言力争,长公子曹植身边自然由杨修出面,咄咄逼人半步不退、少公子曹冲身边站出来的则是那位零陵出身的少年天骄周不疑,双方皆是六品谋士。
在典韦徐驰两个铁憨憨的随身护卫之下,曹操稳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好在这场争端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打破。
“荀令君到——!!”
伴随着下人通传,先前还在明争暗斗的两派人都安静了下来。
人未至,谋势先至,那股沾染真龙气多年铸就的奇佐谋势弥漫全场,与笼罩于丞相府上空的泱泱大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啪嗒。
仿佛一只鸿鹄振翅落于帝王堂前。
踏临这大堂之上的,是一位头戴进贤冠的顶尖谋士。
他穿着纤尘不染白礼朝服、雍容大气,光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用说就让整个大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贵气,这就是不同于文评留名的顶尖谋士,现身即可令方圆数十里内的‘势’围绕其流转、为其所用与变化。
王佐之才·荀彧,字文若。
“见过丞相。”
一来到,荀彧独向曹魏之主行礼。
少公子曹冲一派登时如临大敌,尤其是六品谋士周不疑,同为谋士他从这位【堂前燕】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迫感!
反观始终昂首而立的曹植身边,一下子都像是迎来了主心骨般。
咄咄逼人的杨修哪怕对‘文评’再有微词,等到他真切感受到背后站着荀彧这一强大臂助的压迫感,再多的不服也都被压了下去。
不过好在,很快少公子曹冲的救星也来了。
【堂前燕】荀彧那弥漫全场的澄金谋势为之一滞,旋即如潮水一般倒退回长公子曹植一边,影响不到少公子曹冲、周不疑等人分毫。
“恩师!”
少公子曹冲若有所觉的回头一看,惊喜出声。
全场人们这才惊觉,原来就在那大堂外,出尘白衣一步步登阶而上,来的如一缕清风神不知鬼不觉。
郭俸谣。
这下轮到曹植身边的派系部曲脸色微变了,知晓这一位不上朝堂、不碰权势,却是丞相麾下的谋主人物,有史以来由曹魏开创先河的第一任军师祭酒……天妒鬼才,林间白鹿。
路过身边时,就连荀彧都看了她一眼。
两人也算打过了照面。
曹操亲手推动的一场夺嫡先兆,先后惊动了两大文评谋士,今日这般场面要流传出去也不知要让多少群雄势力艳羡不己。
“文若,子建你教得很好……此次徐州之行,你怎么看?”
按照先来后到的次序,曹操先问了荀彧。
“长公子有忧国忧民之心,皆在他自己,徐州之事,全凭丞相。”
荀彧不急不缓的一揖,给出了毫不僭越的回应。
“俸谣,此事你怎么看?”
同样的问题,曹操旋即又问郭俸谣。
“丞相早有决断,在下也只是来看个热闹……此事全凭丞相。”
出乎意料的是
,无论是不苟言笑的荀彧还是笑意清浅的郭俸谣,回应都如出一辙,并未过于偏帮,可他们二人在场的光景却与先前有着天壤之别,截然不同的两股谋势共存兼容、却又相互制衡弥漫于场中。
以他们各自在曹魏的地位,往往不会首接出面做些什么,哪怕想屈尊下场曹操也不会允许,但即便如此,文评十人所带来的谋势助力对于曹操选定的几个继承人也足够大了。
“既然如此……”
事实证明荀彧和郭俸谣都是对的,曹操心中对此事早有决断。
这位曹魏奸雄放任一切进展,心中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
如今的长子曹植,在他有意的鞭策之下较之原来对身边之人与曹魏基业更为上心,早早拉拢了泰山降将藏霸;而幼子曹冲虽年纪轻轻,身边除了‘听家’之外还有‘农家’之人相助,扎根于这豫州境内的诸子百家,十有其二为他所用。
两人都有着处理徐州的本事。
可在真正做出决断之前,曹操却眼神晦暗的看向了一旁,像是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似的。
“子鸢,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原来除了长公子曹植、少公子曹冲外,今日这大堂上还站着一人,不过自始至终都被忽视罢了。
曹衣,字子鸢。
说起这位相府嫡长女可谓是令人唏嘘感慨。
不光权力、待遇也与两位公子有着天壤之别,长公子曹植培养班底时,她被丞相无缘由的罚跪祠堂半月没有丝毫怨言;少公子曹冲凭着灵动的性子外出结交了周不疑等能人异士时,她被禁足不得离府半步、更不得与两位弟弟一样结党。
可面对父亲的有意打压,这位乖巧顺从锋芒不显的嫡长女,口中永远只有一句:
‘一切任凭父亲做主’
但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回父亲——”
一袭黑衣的冰凉美人走了出来,朝着主座合袖一揖,语出惊人,“女儿想为父亲分徐州之忧。”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惊疑不定,只有白鹿鬼才郭俸谣默默的看了她一眼。
可曹操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素来喜怒不显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之意,明知故问:“我平日待你过于严苛,心中可有不忿?”
“女儿不敢。”
这位一向逆来顺受的嫡长女语调平和,娓娓道来:“女儿自知无以与两位弟弟相争,也无意相争,只是不愿见父亲近来为徐州流寇烦忧……为父亲分忧并非只是两位弟弟之责,长女亦该如此。”
主座上的奸雄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曹操看着她这个看似处处谦让、温良无害的嫡长女,良久才笑了,就如当初在司马府上重见年少冢虎时一样,“好。”
“既如此……本相赐你们每人一道口谕,但此去徐州平寇既无犒赏也非军令,到时能带多少人走,你姐弟三人就各凭本事吧。”
丞相松口了,这一次放手让他们凭各自的手段去争!
可今日在场之人,包括杨修、周不疑等人看着这位从未上过桌的相府嫡长女,都为之不解。
长公子曹植得了泰山降将的支持,曹冲背后有诸子百家的绿林势力,她有什么?
“姐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和冲儿一道同去!”
曹冲这时主动出声,为她解围。
“徐州危险,长姐还需多加小心,如真要去不妨与我和冲儿一道。”
另一边的曹植也表态了。
可这一次,披散着如瀑长发本该与以往一般逆来顺受的嫡长女却站在那儿,不为所动。
“看来大小姐这是也有了万全把握,根本无需两位公子费心援手。”
曹植身边,杨修笑着出声了。
接下来的徐州之争,最大的对手便是少公子曹冲了,在他看来这位大小姐不过只是为了强行露脸罢了,别说是争赢什么,单凭她一人之力根本连这张夺嫡之争的桌都上不了!
结果下一刻,
“司马大人到——!!”
这般的通传声从外院层层通报入内,至丞相府上的内院大堂。
在场之人皆为之侧目,尤其是杨修、周不疑等人。
因为,继荀彧、郭嘉之后……
当世文评的第三人,剩下的那头冢虎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