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小的不知道。”
张十三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回答自己不知道。
没办法，有关于这件事的情报，在组织里面都是不入档案的。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李世民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那就是不许讨论。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虞闲笑了笑，张十三就有种被老虎盯上了的错觉。
“你哪怕回答我说是在朝会上商议出来的，也比说不知道的好啊！你这不是明摆着说你自己知道嘛！”
“大人您天天在家里待着，都不上朝怎么知道朝会上发生的事？”
张十三一边说话一边给谢平安倒了杯开水，顺手就递了过去。
盯着谢平安的眼神，和刚刚虞闲盯着他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虞闲眼睁睁地看着张十三干坏事也不说，反而陪着张十三一起盯着那只茶杯。
小子！
你烧的水，你自己不得被烫一下吗？
“改元这事儿本来就是朝堂集议制，一般由门下省、中书省，还有现在的弘文馆学士们，大家一起拟定几个备选年号，然后让陛下选。”
虞闲手里的小火炉不怎么暖了，这年头炭都是奢侈品，他也不怎么舍得用。
一般都是给孩子们教室里先用，然后他蹭一点边角料整个手炉就行。
他己经把高效率烧炭的技术交给了李世民，可问题是好的木料少，产量一首不高。
没错，这年头难的不是技术，难的是没有木料。
山头都是别人家的私产，敢砍别人的树，那就是盗窃！
皇家自己倒是有山头，但是不能全砍了啊！
李世民又是个爱面子的，得了点好炭火，还要赏赐下去一部分。
等送到虞闲这里的时候，也就剩点碎炭了。
正常烧是没有问题，就是不怎么好看。
好在虞闲自己没多少炭火，但在李世民的照顾下，襄城公主那边倒是不缺。
“我的问题是，谁把【贞观】这个年号塞进备选里面的，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老师，【贞观】这个年号不好吗？”
谢平安两只手端着茶杯，根本不往嘴边上放，只是用来暖手。
“学生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从哪里出来的，但还是觉得挺好听的。”
“老师没说这两个字不好。”
虞闲伸手揉了揉谢平安的头发，笑着说道：
“这两个字出自《易经》当中的系辞下，原文是【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天地之道？什么意思？”
谢平安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十七个孩子里也就谢平安这么一个学霸，面对虞闲天天填鸭式的教学，还乐此不疲，乐在其中。
不管是虞闲拿出什么类型的书，他都很喜欢。
“我就说老师您教书的时候偷懒，每次都往一个方向狠扎，涉猎面太窄了。”
这句话说得没错，虞闲的教学方式确实是这样的。
除了基础的认知之外，他想要快速找到每个孩子擅长的方向，然后进行单科教学。
后世的学科太多了，他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全科学霸，能够学好一科就不错了。
而且他也不是非逼着这十七个孩子跟他学，有两个孩子就喜欢学医，己经被虞闲送到孙思邈那里去了。
谢平安专精的是数学，小半年的时间，己经学到了二元一次方程组了。
虞闲对他有信心，再来个一两年，肯定能把微积分和高等数学给学明白了！
“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尤其是数学，一定要把基础打牢才行。”
一说到教学，虞闲就变得认真了起来。
“谁都会欺骗你，只有数学不会，因为不会就是不会，没有第二种选项。”
“这话我己经听过二十一遍了，还是说说【贞观】这两个字吧。”
谢平安手里的茶杯摇来晃去，不断吸引着张十三的目光，可就是不往嘴边靠。
“还请老师教我，什么叫做【贞观】。”
“贞这个字表示正，恒定不变；观这个字表示昭示，也就是给别人看。两个字加起来就是说，走正道给天下人看。”
虞闲原本是想要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一下这两个字的。
不过出于某种热辣滚烫的原因，虞闲放弃了这个动作。
“对内，陛下需要一个正统寓意极强的年号，消解玄武门那事儿的影响；对外，昭示大唐才是天下的正统，
给周围那些割据势力看的。”
“这么说，【贞观】这个年号其实还不错？”
“相当不错！就是没读过《易经》听不懂。”
虞闲肯定了这个年号的价值，但是否定了这个年号的通俗性。
谢平安将杯子朝着自己嘴边不断靠近，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水。
张十三：(✧◡✧)
对！就是这样，快喝！
正准备喝一口的时候，谢平安却又把杯子放下了。
“那您为什么一定要问张叔说，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张十三：(〝▼皿▼)
再磨蹭的话，水都不烫了！
张十三的表情谢平安看不见，虞闲的表情谢平安能看见，所以虞闲绷得很用力。
“因为这两个字，一股子迷信的味道，要不是常年翻《易经》的人，谁能想到这两个字？
要不是信这些鬼啊神的，谁会天天翻《易经》啊？！”
“迷信就迷信呗，您不是说过了吗？如今这年头人人都迷信。”
谢平安倒是一点都不在乎，毕竟他没有见过李世民，也没有粉丝滤镜。
再说了，虞闲在算命这一块也很权威，因为闲着无聊，己经把他们十七个小孩的八字都算了一遍，
“您的原话是：生活太苦，要是没有盼头，老百姓会活不下去的。”
“我就说不能涉猎得太广，你看你，知识学杂了吧！”
这句话还真是虞闲自己说的，因为他当时在拿自己的《三国》讲历史课，分辨文学创作和正史的不同。
正好讲到了黄巾军为什么能够迅速壮大，以及宗教在造反这件事上到底有多好用。
“我下面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您说的是，符水是假的，但是符水里面粮食是真的，所以符水喝下去真的能活命。”
谢平安是个好学生，虽然不理解虞闲的话，但是记性还是不错的。
“所以那些人愿意相信，大良贤师是神仙派来救他们的。”
“那你说说，这位大良贤师张良，自己知不知道符水全靠里面的粮食救人？”
“应该……是知道的吧？”
谢平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是认真的说道：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符水里面就不会放粮食了。”
“那你说，一个靠迷信来造反的迷信头子都不迷信，咱们陛下却依旧迷信，这是小事儿吗？”
虞闲己经不指望谢平安烫倒到自己了，重新锁定了张十三作为目标。
“老张，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两个字到底是谁送进备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