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两个警察没有动。
他们互相看了看，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趟浑水不能趟。
“周副队长，这个……真的不行。”
另外一名警察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态度很坚决。
他向后退了一步，把周鹏飞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些。
周鹏飞的脸色马上变得像猪肝一样红。
看着两个临阵脱逃的士兵，他胸口起伏不已，嘴唇动了动，想要骂人。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骂出来。
“好，那么你们就是不帮我了？”
老子自己来。
深吸一口气之后，周鹏飞左手把供词推到曹丞面前，右手握着枪，枪口对准了曹丞的后脑勺。
“最后我再说一遍，签字、按手印。”
曹丞趴在地上，一半的脸贴在冰冷的铁板上，可以感受到后脑勺处的枪口带来的寒意。
此时，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面对一个丧心病狂拿出枪的人，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就在刚才的一刹那间，他的耳朵听到了一个声音。
走廊尽头的地方，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脚步很快，很快，而且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哒……
曹丞突然笑了。
心里也就踏实了。
周鹏飞看到他笑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
“为什么笑呢，周副队长？”
曹丞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痞子的味道，不急不躁，好像在聊天一样。
“你这么着急让我签字，是想抢在林队长之前立功吗？”
周鹏飞的眼神一掠而过，曹丞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你这样干的话，就不把林队长放在眼里了吗？”
这句话就如一把刀一样，直插到周鹏飞最痛的地方。
他是副队长。队长叫林清雪。
这个差距，他忍受了半年，怨恨了半年。
但是现在，竟然被一个阶下囚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他心里的那根弦也一下绷紧了。
林清雪是什么样的人？
周鹏飞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提高，几乎要吼叫起来：“老子什么时候把她的事放在心上了！”
话一出口，身后传来很大的声音。
审讯室的铁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到墙上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两个警察都缩了下脖子。
周鹏飞马上转过头去。
他的手指仍然扣在扳机上，枪口也没有收回来。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九岁的她身穿警服，身材高挑，穿起来之后凹凸有致。侧面的线条非常简洁，没有多余的弧度。
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应该是熬夜时间太长留下的痕迹。
但是此刻，她的眼睛已经像刀子一样锋利了。
林清雪。
周鹏飞的手臂还举在半空中。
林清雪站在门口，目光从周鹏飞手里拿着的枪上掠过，又落在被按在桌上的曹丞身上，最后停留在那份摊开的供词上。
审讯室里静了两秒钟之后，林清雪的声音才慢慢传出来。
不高，也不急，但是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鹏飞，你简直可以为所欲为了。”
周鹏飞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会来。
林清雪没有再看她。
她慢慢走进审讯室，从腰间取下了一个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它。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之后，镜头对准了整个审讯室。
她把执法记录仪放在审讯桌上面，镜头对着周鹏飞。
“你所做的事，我会如实向局长汇报的。一字不差，等着受处分吧。”
周鹏飞的脸色在灯光下越来越苍白，然后又慢慢变红，最后变成一种青色。
他想要爆发。
她有什么资格？
一个空降而来的女人把他的位置给占了，就这样断送了他的一生吗？
但是那股邪火在喉咙里滚了三圈，和林清雪那双刀子一样的眼睛撞在一起之后，他回答不出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体制内的铁律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不能
在执法记录仪面前和对方对峙。
压制住心中的愤怒，他只好把枪收起来，把所有怨恨都吞到肚子里去。
枪被放回了枪套里。
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狠狠瞪了那两个还在原地发愣的警察一眼。
如果不是这两个废物临阵脱逃，他早就得手了。
现在好了，林清雪来了，已经来不及了。
周鹏飞冷哼一声，向门口走去。
两个警察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当周鹏飞走到林清雪身边，准备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用一种非常轻蔑甚至带有几分怜悯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只让林清雪一个人听到。
“林清雪，距离省厅给1078号案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
林清雪听了之后，脊背一阵发紧。
周鹏飞感觉到她有反应了，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笑容。
“到时候，那几十个孩子因为你的缘故而死去……”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只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专往林清雪最痛的地方戳。
“我要看看你穿警服的时候，是不是还这么威风。”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回头，离开了审讯室。
“嘭——”
铁门被重重关上了，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响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清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掐在自己的手掌心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四个小小的月牙形痕迹。
她自然明白周鹏飞的意思。
自从她担任江海队队长，抢了周鹏飞原来的职位之后，对方一直没有停过。
在背后使坏，在同事面前阴阳怪气，在关键时候故意拖后腿。
这些事情，她心里都有数。
但是今天的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针对某个人了。
这是违法行为，是丧尽天良。
而最后那句话，正好戳中了她此时最焦虑的地方。
1078号案。孩子们。距离最后破案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制住。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转过身去，看着那两个还在原地不动的警察。
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其中一个额头上还有淤青，另一个不敢看她的目光。
“出去。”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警察好像得到了赦免一样，低着头，灰溜溜地从她身边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当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清雪穿着警服，笔直地站在那里。
曹丞趴在地上，一半的脸贴在铁板上，样子很狼狈。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