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宋刚大叫一声，指着她的鼻子。
“还没有说完——”
“你不但被停职，而且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1078号专案组的一员了，你所担任的专案组负责人职务，我马上就要给你取消了。”
会议桌旁边。
专案组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迎上了宋刚的目光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鹏飞站在一旁，低垂着脸上的笑容也终于绽放了。
成功了。
林清雪被停职了。
从今天起，刑侦支队的队长就是周鹏飞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很快又换成了沉重、同情的表情。
“对，就是。”
宋刚又说话了。
“周鹏飞。”
周鹏飞马上正色，挺直了身子：“在。”
“从今天开始，1078号专案由你全权负责。”
“林清雪停职期间，刑侦支队队长一职由你来代理。”
宋刚顿了顿，目光在周鹏飞脸上一掠而过，语气中带有一丝复杂的意思，“你做了三年副队长，也应该有个表现的机会了。”
“是的。请局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期望。”
周鹏飞一口答应下来，声音很大，几乎可以把会议室里的回声都盖住。
他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从林清雪空降的时候开始。
他一直在等待。
给机会翻盘。
现在机会来了。
而且是林清雪亲自送到他手里的。
看着林清雪，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眼睛里有得意、有嘲讽、有“看吧，最后还是我赢了”的炫耀。
林清雪不理他。
她站在那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座快要倒塌的雕像。
她的嘴紧紧地闭着，手指紧紧地攥在手里，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很深的印子。
但是她并没有低下头。
曹丞看到她背影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个女人很硬气。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脊背还是挺得这么直。
这时宋刚又说话了。
“另外还有一些事情，我马上就要去做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于是语气又恢复了日理万机的果断。
“第一，马上组建善后工作小组，由周鹏飞担任组长。工作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全力维护好失踪孩子家属的情绪。拖延时间、安抚情绪、把他们的状态控制住。”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她们到市政府门口拉横幅。”
“一定不能让她们上访。”
“第二……”
他顿了一下，声音降低了一些，显得更加威严。
“按照指示，全市媒体有关1078号案件的报道都必须立即停止。”
“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由不允许再报道此事，一个字都不能写。”
“第三，各个自媒体平台也要严格把控。”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也不能让舆论越陷越深。”
安排好这三件事情之后，宋刚又转过头来，态度恭敬地望着那几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子。
得到点头之后，他再三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他才把头转过去，目光也看向了门口。
他把目光投向了林清雪，然后又向她身后站着的曹丞等人扫了一眼。
“你们怎么还没有走呢？”
宋刚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前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带有一丝厌恶。
“滚出去。”
林清雪不作任何评论。
她转过身去，向门口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脊背依然很挺。
曹丞跟在她的后面，陈一刀、赵凯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边。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关上之后又慢慢关上了。
当门缝快要合拢的时候，曹丞的一只眼睛就看到了何鸣的脸。
法医仍然站在会议桌边，低头的样子就像被钉在了那里的一尊石像。
他把白大褂的下摆绞得非常紧，手指头都变白了。
他的嘴在动，好像要说什么。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走廊上
。
四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之下。
长长的走廊很安静，只听见头顶上的日光灯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林清雪站在原地，望着走廊尽头的一扇紧闭的窗户。
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里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好像洒在黑色的丝绸上的一颗颗碎钻。
她的肩膀一直在发抖。
并不是因为天气很冷。
因为她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曹丞看着她，想了想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得，看来奖金泡汤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中带有一丝惋惜。
但是更多的是放松。
“但是也挺好的，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架势，这个案子牵涉的人肯定不少。”
“作为精神病院院长的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他转过身去，向别人打了招呼。
“3号、6号，走了。”
陈一刀从发呆的状态中醒过来，塑料刀在地上划拉了一下，发出了“刺啦”的声音。
赵凯低头看自己的报纸上折痕的时候，被曹丞叫了一声，才抬起头来，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曹丞朝林清雪挥了挥手。
这是和解的一种方式。
他走到了楼梯口。
陈一刀、赵凯跟在后面，人字拖和解放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林清雪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望着走廊尽头的一扇紧闭的窗户。
窗外的夜晚很浓烈。
现在是十点十分。
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孩子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的胃里还有毒袋。
胃酸正在慢慢腐蚀着袋子，孩子们现在疼不疼？
他们是不是还在某个阴暗的地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刚才说的话都听到了。
成立善后工作组，稳定家属情绪，防止出现上访事件。
下架所有的新闻报道，控制住舆论。
这并不是破案。
这是擦屁股。
这是为了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们不干了。
不可以。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救那些孩子。
维稳比救人的事情更重要，面子比人的生命更宝贵。
林清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闭上眼睛。
她马上转过头去。
“曹丞，你站住！”
她的话在走廊里炸开了，声音很大很急促，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
曹丞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