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夏知里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极其小心地捧住他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瓷器，“你给我老实躺着，别乱动！”
白令龇着牙，心里却美滋滋的。
摔这一下，值了。
“不对……”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摔的好像是手。”
“啊？”
夏知里捧着脚踝的动作僵在原地。
低头一看，白令的脚踝确实也擦破了皮，但真正肿起来的，是他刚才落地时下意识撑了一下的手腕。
再看看自己双手死死抱着的那只完好无损的脚。
“我……我知道！”少女的脸腾地烧起来，红得如同熟透的山樱果，“我就是、就是先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别的伤！”
“哦 ~”
“你哦什么哦！”她一把甩开他的脚，又慌忙想起来什么，重新轻轻放回去，气得跺了一下脚。
白令躺在地上，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时，体育老师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捏了捏白令的脚踝，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伤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他余光一扫，看见旁边的夏知里，校服膝盖蹭了一片灰，眼圈红着，手还在微微发抖。
体育老师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这两个人平时走得就近，一个吊儿郎当全校闻名，一个是年级第一的好苗子。
可别让白令这臭小子，把知里这棵苗子给带沟里去了！
高三正是关键时候，早恋这种东西，沾上就完蛋。
必须拆！
体育老师立刻首起身，一锤定音：
“黄恩淮！”
人群里，黄恩淮闻声一激灵：
“到！”
“你力气大，扶白令去医务室！”
体育老师又转向夏知里，语气放缓：
“夏知里，你赶紧回队伍，别耽误上课。”
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被点名的黄恩淮下意识张嘴，刚想说“没问题”。
下一刹那，两道极其恐怖的杀气，从左右两侧死死锁定了他！
黄恩淮的动作冻在半空。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
左边，躺在地上的白令正幽幽地望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盯着一头待宰的猎物。
右边，夏知里抱着手臂，平日里清纯甜美的校花，此刻眼神冷得能结冰，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不对……”
黄恩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很确信，自己要是敢答应一个字，明天黄浦江里必定多一具装了石头的浮尸。
求生本能冲破了天灵盖。
他猛地捂住屁股，五官肉眼可见地扭曲成一团，仰天发出一声惨嚎。
“不行了老师！”
“漆黑烈焰使的封印彻底松动了！”
“深渊的恶魔正在我的括约肌里疯狂挣扎，我必须立刻去厕所镇压他！！！”
话音未落，黄恩淮夹紧双腿，姿势诡异，以百米冲刺的极限速度疯狂逃离球场，那速度比他打球时快了何止三倍，校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体育老师举着的手停在半空。
“……”
有了黄恩淮这个先锋打样，其他男生纷纷觉醒了求生本能。
“老师，我鞋带开了！”
“我肚子疼，我孩子要出生了！”
“我、我……奶奶今年要考公，我得回去给她做陪读！”
三十秒不到，篮球场空了一大片。
体育老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树倒猢狲散的景象，血压噌噌往上升。
就在这时，夏知里顺理成章地站了出来，语气乖巧坚定：
“老师，还是我带他去吧。”
“医务室处理不了骨伤的。”
体育老师张了张嘴，还想坚持。
夏知里首接搬出了杀手锏。
“我爸就是市一院的骨科主任。”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首接带他去找我爸，最稳妥！”
体育老师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家爹是骨科主任，你一个体育老师拦着不让看骨伤，这话说出去谁占理？
“……去吧去吧。”他挥挥手，疲惫地摆了摆，“路上慢点。”
“谢谢老师！”
夏知里弯腰，把白令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用力一提。
“嘶——”白令配合地痛呼出声。
...
离开球场。
白令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夏知里娇小的肩膀上。
两人贴得极近，少女发丝间飘来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随着走动一下一下地往他鼻子里钻。
白令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好好闻...
不过……我摔的是手啊！
手腕是疼，但脚踝好得很，根本就不用扶啊！
白令低头看了一眼身边。
少女认真极了，咬着下唇，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怕颠着他。
算了，就这样吧！
嘿嘿嘿……
白令不动声色，故意把重心又往下压了压，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
“嘶……疼疼疼……”
“忍着点！”夏知里咬牙，脚下没停，“你重得像头猪！”
嘴上骂着，搀扶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林荫道上安静了几秒。
夏知里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白令。”
“嗯？”
“你平时总是欺负我。”
她目视前方，马尾一晃一晃。
“举报我，抢黄恩淮的优乐美说是给我买的，挠我脚心，骗我，吃王凯的汉堡还让我付钱……”
她一条一条数着，越数声音越小。
“可是你摔成这样，我还是……总之，你可得记着这份好！”
说完，她抿紧嘴唇。
白令侧过头看她。
夕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落在她的睫毛上。
“我错了。”他说。
夏知里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了，转过头，一脸郑重：
“你哪里错了？”
白令：“……”
来了来了，送命题。
答错了，今晚的排骨就别想吃了。
夏知里看他卡壳，生怕他答不上来，又赶紧改口。
“你说，我生气的点在哪里！”
“十六点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