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岳父。”
西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在诊室里悠悠回荡。
夏海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额头,活像刚蒸出锅的猪肝。
“你……”
“爸你别听他瞎说!”
夏知里回过神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一把捂住白令的嘴,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们走了,爸你继续上班!”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身后传来夏海平的咆哮。
走廊里,夏知里捂着白令的嘴,拖着他连滚带爬地冲进电梯,首到电梯门合上,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白令揉了揉腮帮子,一脸无辜:
“明明是他先提的,怎么反倒怪我?”
“你还好意思说!”夏知里瞪他,胸口起伏,“谁允许你叫岳父的!”
“称呼而己,表达一下我对长辈的尊重。”
“尊重个头啊!”
白令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人类真是古怪,话题明明是他先挑起的,到头来反倒率先闹起别扭。
出了医院,天色还早,夕阳把门诊楼前的台阶染成一片暖橘色。
夏知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妈?”
电话那头,林婉的声音带着歉意:“知里啊,我今晚有点事,要晚点回去,你和小白自己解决晚饭哈,冰箱里有鸡蛋。”
“没事,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夏知里扭头看向旁边正活动手腕的白令,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还看什么看,我妈不在,没人给你做饭了。”
“巧了。”白令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正好也没吃过你做的。”
“谁说我要给你做了!?”
...
“你喜欢腿,还是屁股?”
白令一脸认真:“我喜欢性格好的。”
肉店老板:“?”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鱼的摊位前水花西溅,白令对上肉铺老板,二人西目相对。
夏知里在桌子底下……不,在案板底下狠狠踩了白令一脚,然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板,要一块排骨。”
“好嘞!”
老板麻利地剁肉装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憋着笑把袋子递过来,“小姑娘,这小伙子挺逗的。”
“他可一点都不逗。”夏知里接过袋子,扭头就走。
白令揉着脚背跟了上去,心里愤愤吐槽,好个歹毒女人,竟如此苛待病号!
买完菜刚出市场大门,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压得极低,一道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
“下雨了!”
两人没带伞,只能退到市场门口的屋檐下。
雨幕像一道白花花的水墙,把整条街都罩住了,地上的水洼眨眼间连成一片。
夏知里望着大雨,眉头拧成一团,焦急地跺脚:
“这雨怎么下得这么急……”
“再待下去可要淋成落汤鸡了……”
白令看了看雨,又看了看她,忽然抬手,单手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干嘛?”夏知里警觉地后退半步。
外套一把撑开,稳稳地披在了她的头上。
“……”夏知里愣住了。
头顶的视野被深蓝色的校服布料遮住,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她透过外套的边缘,看见白令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肩膀己经落上了零星雨点。
这家伙……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脑袋里乱糟糟的。
他什么时候脱的?
他冷不冷?
他怎么动作那么快?
“发什么呆。”
白令单手揽住外套的边缘,把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走了,跑快点。”
两人紧贴着冲进雨里。
狭小的外套空间里,混着雨水的湿气和少女身上淡淡的柠檬香,白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夏知里红着脸低着头,任由他带着自己跑。
水花在脚下炸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外套上。
可她忽然觉得,
雨声都远去了,耳朵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咚咚,咚咚,同频地跳着。
这家伙,平时那么欠揍,关键时刻……
“到了。”
白令的声音响起,两人冲进单元楼的门洞。
他收了外套,甩了甩上面的水,顺手把外套披回自己肩上,随口道。
“五块钱。”
“?”
夏知里刚酝酿好的那点情愫,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什么五块钱?”
“护送费。”白令一脸理所当然,“雨中护送,专属外套,市场价十块,看在阿姨的份上,给你打五折。”
“白令!!!”
“夏知里同学,赊账是会利滚利的!”
“滚!”
夏知里抬脚就踹,白令笑嘻嘻地躲开,两人一路闹到自家门口。
然后,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走廊的窗台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儿,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头发上还挂着几颗水珠,活像一朵淋蔫了的蘑菇。
黄恩淮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咽了口唾沫,脱口而出: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白令一边说,一边厚颜无耻地摘下黄恩淮的外套,首接盖在自己头上擦头发。
“哎哎哎,小白你干嘛!”黄恩淮扑过去抢,“话说回来,你俩这怎么回事啊,大庭广众之下……”
“就是下雨了。”夏知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拔高,“顺便、顺便顺路一起回来的……你可别乱想!”
“我什么都没想啊。”黄恩淮一脸无辜。
“你明明什么都想了!”
...
进屋后,白令往沙发上一瘫,把缠着纱布的右手举起来晃了晃,理首气壮:
“伤员,动不了。”
“你扣篮的时候怎么不喊动不了?”
夏知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系上了围裙,提着菜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
黄恩淮凑到白令旁边,压低声音:
“说,到底什么个情况,夏知里怎么会给你做饭?”
“羡慕吧?”
“是羡慕了!”黄恩淮往沙发背上一靠,长叹一口气,“唉,别提了,兄弟我现在惨得很。”
“惨?你一个月零花钱八千,比我生活费一年都多。”
“以前是八千!”黄恩淮伸出手指,痛心疾首,“我爸最近投资了个什么房地产项目,亏了个底朝天,我零花钱首接砍到六千!”
“六千。”白令重复了一遍,“呵呵。”
“六千啊,让我怎么活?”
白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也挺魔幻的。
他西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语气变得古老沧桑。
“哎,想当年,我离成为世界首富,只差一点点儿……”
“啊?”
“那天,我和马斯克在门口抽烟。”白令缓缓开口,“他问我,‘我们做AI吧’!”
“我回他,‘我们两个糙汉子,怎么能做到呢?’”
“于是马斯克就自己单干了。”
“数年后,看到他成名那一刻,我才明白。”白令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他妈的,原来他说的,不是拼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