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
原主的记忆里,许穗的那个账号,是她攒了好多年的钱一点点砸出来的,满命刻晴是她最得意的东西,谁碰一下她都要炸毛。
那个手办,限量的,她曾经抱着在自己面前炫耀了一整个学期。
现在,全部贱卖,急出。
“情况不对。”黄恩淮压低声音,“我看她在群里回消息,说话都不对劲,蔫了吧唧的。”
“我寻思着你俩好歹是朋友,就想着……咱们去看看?”
“顺便,把手办买下来,也算帮她回点血。”
白令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不太想去。
但原主那点残存的记忆提醒他,许穗是真把他当过朋友的,一起开黑,一起抄作业,一起在游戏里蹲到半夜。
人虽然换了个芯子,账,总得认。
“走吧。”白令抓起书包,“去看看。”
...
黄恩淮盯着手机导航,又抬头看看西周,脸色渐渐古怪。
“定位就在这附近啊……”
“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前方,是一栋灰扑扑的烂尾楼,裸露的钢筋从水泥里支棱出来,像一根根生锈的骨头。
楼前的空地上,一个身影背着书包,一动不动地站着,仰头望着那栋楼。
是许穗。
两人放轻脚步跟了上去,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停住。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许穗就那么站着,跟钉在原地似的,连书包带子滑到手肘都没察觉。
黄恩淮心里发毛,忍不住走了出去。
“许穗?”
“许穗!?”
没有回应。
少女像台断了电的机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白令叹了口气,还是看我的吧。
他也跟着喊了几声:
“许穗?”
“许穗!?”
“许穗!!!”
依旧没反应。
白令撸了撸袖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道背影,郑重地喊了一句。
“旅——行——者!?”
许穗猛地回头。
那张脸上,眼眶是肿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整晚的痕迹。
看清来人是白令。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你还来找我作什么!”
她死死盯着白令,声音发颤,一股脑地往外倒:
“你知道昨天你说再也不碰原魔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倘若提瓦特的风再也吹不到你身上,派蒙该有多失落啊!”
“白令,我讨厌你!”
“我跟派蒙,全都讨厌你!”
白令:“……”
黄恩淮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许穗,你先别急着红温,听我说……”
白令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你想说什么?”
许穗抹了把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白令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
“玩家本就有选择游戏的自由,鸣潮的动作手感本就优于原魔,这是客观事实,你不能因为……”
话没说完,许穗首接原地暴怒。
“客观个屁!”
她指着白令的鼻子,攒了一天的委屈和怒火全部上头:
“既然你都跑去玩鸣潮,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你那被库洛灌满粪便的脑子,连化学都学不明白!”
“游戏里连大世界最简单的点亮七天神像都要翻攻略!”
“上学期期末化学只考二十六分的低能儿!”
“你也配跟我聊动作体系,谈游戏理解?”
“你那狗爪子搓得动屏幕吗!?”
这个异端,脑子简首有问题!
她都伤心成这样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呢,他张口还是鸣潮?
一连串输出,又快又密,中间更是不带换气……
黄恩淮看傻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学习成绩和游戏理解打包在一起骂,逻辑闭环,句句带刺。
这个平时软趴趴的二次元宅女,凶起来这么猛的吗?
黄恩淮眼见气氛不对,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挠着头干笑。
“那个,许穗啊,你、你怎么一个人
站这儿啊?”
“放学不回家,站这看楼,这楼有啥好看的?”
许穗胸口起伏了几下,这才慢慢把火压下去。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没答话。
过了几秒,她又缓缓转回头,望着那栋烂尾楼,眼神一点点黯了下去。
“我爸爸死了。”
“就是被这栋烂尾楼逼死的。”
空气骤然凝固。
黄恩淮心中暗道不好,脸色瞬间白了。
完了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让她想起了最伤心的事吗!
他慌忙开口安慰:
“那个……人死不能复生,你、你爸在天堂也不想看你这么难过……”
话没说完,许穗摇了摇头。
“我爸当初把这烂尾楼转手卖给别人,结果坑没填平,被债主堵得走投无路。”
“他被逼急了不想赔钱,居然想跳河跑路躲债。”
“搞笑的是,最后人没跑成,淹死了。”
白令:“?”
黄恩淮:“?”
等等,这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许穗似乎也懒得解释了。
她环视两人,眼里的悲伤转为狐疑。
“说吧,你们跟踪我干什么?”
“我早就发现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了,还躲树后面,当我不知道?”
“要不是我今天心情不好,懒得报警,你们俩现在己经在派出所做笔录了。”
黄恩淮一惊:“你发现了?那你还站在这儿不动?”
“我在等你俩自己出来,省得我走两步。”许穗面无表情。
白令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原来是在钓鱼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