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活计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像上紧了发条。活是一样接一样,一样比一样累人。
第一件事是砸坷垃整地。冬天冻过的土地,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犁地之前得先把那些大土坷垃砸碎。
顾晏辰每次扛着镢头下了地,抡圆了胳膊,一镢头一镢头地砸下去,田地里的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镢头下去能砸出一个坑,但震得虎口被发麻。
他砸了半亩地,脱了薄袄扔在地头,只穿着一件单衣,胳膊上的肌肉在晨光里绷出一道道硬朗的线条,身上的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把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砸完坷垃,接着就是犁地了。
犁地用的是牛,村里只有三头耕牛,轮流使唤。
轮到顾晏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套上牛,扶着犁把,一声吆喝,牛迈开步子往前走。犁铧切开泥土,黑褐色的土浪翻涌着向两边分开,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泥土的腥味,混着青草根折断的涩味。
顾晏辰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中午那顿回来吃那点饭,他一个大男人就扛不住。
刘晓晓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啥,心里不得劲。他那个人,你问他饿不饿,他永远说不饿,但晚上回来能扒三大碗饭。
这天早上,顾晏辰套鞋的时候,刘晓晓靠在灶房门口开了口:“中午别带干粮了,我给你送去。”
顾晏辰回头看她,目光在她怀里抱着的顾念身上停了一下,“地里远,你带着念念不方便。”
“二里地,走惯了。”刘晓晓把顾念往上颠了颠,这小家伙最近沉了不少,抱一会儿胳膊就酸,“我又不是没去过。”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没再拦。他这个人就这样,从不跟她在这些事上掰扯,顶多一句话,她坚持了他就点头。
“路上慢点。”顾晏辰他说道,就急着走了。
刘晓晓把顾念放在炕上,用被子围了个圈,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尿布叠好垫在他身下。
顾念现在四个多月了,比以前老实了些,不总哭了,就是爱啃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
“念念乖,妈给爹做饭,你在边上看着。”刘晓晓捏了捏儿子的小手,转身去了灶房。
昨天她抽空去了镇上一趟。
开春后雪化路通,去镇上的路好走了。她趁着顾晏辰下地的功夫,把顾念托给张嫂子照看了半天,自己走了一个多小时到镇上。
没去供销社——供销社的肉要票,她手里的肉票早就用完了。她去的是后街那个自发形成的集市,这年头叫“嘿市”也好,叫“自由市场”也好,反正每天早上都有人在那儿偷偷卖东西。
她在那里买了两斤五花肉和一扇肋排,卖肉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着像个老实庄稼人,说是自家养的猪年前没舍得杀完,留了一头养到开春,刘晓晓没多问,付了钱拿了肉就走。
五花肉肥瘦相间,肋排整齐新鲜,比刘晓晓预想的还好,肉拿回来挂在灶房阴凉处,今天正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