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衣裳倒是各式各样，但那股子流里流气、横眉竖眼的劲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路不正。
“识相的把包拿过来！别让老子动手！”叼烟卷的那个伸手去拽灰布衣裳怀里的皮包。
灰布衣裳死死抱着不放，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两步，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但皮包还是没松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挡在前面，声音发抖但还在说：“你们……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包吗？这是钢铁厂的公款！抢了你们要坐牢的！”
“少他妈拿坐牢吓唬老子！”一个光头一脚踹在自行车上，自行车咣当倒在地上，车把歪了，“公款怎么了？公款就不是钱了？你们俩识相的交出来，老子让你们走，不识相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跟他们废话什么？”攥木棍的那个往前逼了一步，棍子点在戴眼镜的胸口上，“李副科长，你也不想在这儿见血吧？”
李副科长被棍子点得往后一退，后背撞在了树上，眼镜彻底歪了，滑到了鼻尖上，狼狈不堪。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
那六个人显然是一路跟过来的。从信用社盯上了他们，一路尾随出了县城，到了这段没人的土路上，又拐进小树林边，才动手。
这时间地点选得刁，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喊破了嗓子也未必有人听见。
顾晏辰站住了。
他背着一个背篓，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脚上蹬着解放鞋，看着就像个普通的乡下庄稼汉。那六个人中有两个注意到了他，但只是瞥了一眼，大概觉得一个路过的农民不敢管闲事，又回过头去对付那两个钢铁厂的干部。
叼烟卷的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揪住灰布衣裳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抢皮包。皮包的带子缠在灰布衣裳的手腕上，扯了几下没扯下来，他骂了一声，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又响又脆，灰布衣裳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但他咬着牙，还是没松手。
李副科长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他知道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全厂一千多号工人这个月的工资，刚从信用社取出来的。
这钱要是丢了，不光工人们拿不到钱，他和王会计也别想在钢铁厂干了。
丢公款，那是要追究责任的，轻则开除，重则坐牢。
李副科长他猛地扑上去，想护住那个皮包，却被光头一把推出去老远，摔在地上，手心蹭破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别给脸不要脸！”光头啐了一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俩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顾晏辰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轻轻放在了路边。
他没有犹豫，当过兵的人，骨子里刻着的东西，不是说脱了军装就能抹掉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话听起来老套，但真到了那个份上，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
“住手。”顾晏辰出声制止。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砸进水里，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