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晓的东西不多，两个柜子、一床被褥、几口锅碗瓢盆、两个酱菜坛子、一个装衣裳的包袱，加上顾念的摇篮和一堆尿布。
刘晓晓抱着顾念坐在板车后面，顾晏辰在前面拉，从村里到县城，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张嫂子站在村口送了老远，一边挥手一边抹眼泪：“晓晓，到了县城给我捎个信，别把我忘了！”
刘晓晓回头喊了一声：“忘不了！嫂子你回去吧！”
张嫂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刘晓晓转过身，把顾念往怀里拢了拢，没回头再看。
城里和村里不一样。
村里安静，天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虫叫和狗吠。城里晚上有路灯——虽然只有主路上有几盏，昏昏黄黄的，但总归是亮的。
村里人串门不用敲门，推开院门就进。城里不行，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敲不敲得开要看关系。
刘晓晓在村里待久了，花了大半个月才适应，这不就是她自己独居的时候嘛，她喜欢这种有边界感相处方式。
孙家大院是个老式的四合院格局，孙大爷老两口住正房，东屋租给了顾晏辰两口子，西屋住着一家姓钱的，北边还有两间小厢房，一间堆杂物，一间空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孙大娘爱花，窗台下种了几棵指甲花和牵牛花，夏天的时候开得热热闹闹的。
搬过来的头一个月，刘晓晓基本没怎么出门，收拾屋子、归置东西、带孩子、做饭，忙得脚打后脑勺。
顾晏辰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帮忙，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扎下了根。
等到一切安顿停当，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这天上午，阳光好得不像话。
刘晓晓把顾念的摇篮搬到院子里，让他晒晒太阳，小顾念马上半岁了，白白胖胖的，两条小短腿蹬得有力，躺在摇篮里不老实，翻来翻去，差点从摇篮里翻出来。
刘晓晓拿两条布带子把他拦腰固定住，他还老大不乐意，小嘴一瘪一瘪的，哼哼唧唧抗议。
刘晓晓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纳着鞋底，顾晏辰在厂里走得多，鞋费，一个月能磨破一双，她得趁着天气好多做几双备着。
正纳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膀大腰圆，皮肤黝黑，一头短发用黑色的钢丝发卡别得整整齐齐，穿着碎花短袖，脚上一双塑料凉鞋，走起路来噔噔响，带风。
“晓晓！在家呢！”女人嗓门大，一开口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刘晓晓抬起头，笑了，“陈大娘，快进来坐。”
来人是陈大花，住在隔壁院子，论辈分刘晓晓该叫她一声大娘，两家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喊一嗓子两边都能听见。
陈大花的男人在搬运社蹬三轮车，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结了婚单过，二儿子在钢厂当临时工，闺女嫁到了外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