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王芳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佩服,“你这胆子可真大,你等着,我帮你问问,我一个同事的姐姐住在罗湖那边的村里,好像有房子出租。我问到了给你回电话,你打这个号码能找到我。”
“行,麻烦你了。”
“麻烦啥?你到了深市就好,咱俩终于在一块了!”王芳的声音又亮了起来。
挂了电话,刘晓晓坐在电话亭旁边的台阶上等着,行李箱靠在腿边,她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九十年代初的深市火车站,人多得像蚂蚁搬家,背着蛇皮袋子的农民工,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白领,烫着卷发穿着花裙子的姑娘,扛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茫然,兴奋,有的疲惫,有的紧张,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闪耀着对未来的期待。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
刘晓晓急忙跑过去接电话,王芳的声音传过来:“晓晓,问到了!罗湖那边有个贝岭村,我同事的姐姐家在那边有一栋楼,一楼空了一套,二间房,带有客厅、厨房、卫生间,一个月的话是一百二,你要不要去看看?”
一百二,二间房。刘晓晓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在罗湖不算贵。
“要,地址你给我吧。”
王芳念了一个地址,刘晓晓从行李箱里翻出笔记本,拿铅笔记了下来。
王芳又说道:“我同事的姐姐姓何,你叫她何大姐就行,人特别好,你就说是我同事介绍来的,晚上我把同事的电话给你,你有急事可以找她。”
“好,真是谢谢你,等你放假的时候,咱俩聚一聚,王芳。”
“哈哈,谢啥?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对了,你这电话号码是小卖部的,你记住号码,以后我打这个找你。”
刘晓晓看了电话亭墙上贴的号码,记在本子上,又跟王芳说了几句才挂。
从火车站到黄贝岭不远,刘晓晓也就没打车,她直接问了路,坐了两站公交车。
车票三毛钱,车上人挤人,她觉得自己快被挤成肉夹馍了,刘晓晓把行李箱塞在腿中间,一手扶着椅背,身上的贵重物品早被她移到空间里了,没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安全。
车上的人说着各种方言,她听不太懂,但热气腾腾的、拥挤嘈杂的气氛很值得怀念,让自己想到一九八几年的县城,也是这个样子的。
下了公交车后,七拐八拐,刘晓晓终于找到了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了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红砖。
门口种着一棵九里香,开着密密匝匝的小白花,香气浓得发腻,甜丝丝的,被风一吹,满巷子都是这个味道。
刘晓晓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才看到王芳说的何大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看着能有个四十来岁吧,身形膀大腰圆,上穿着一件碎花短袖,下身穿着黑色长裙,头发用黑色钢丝发卡别得整整齐齐,胳膊上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一块豆腐和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