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蛋对半切开，蛋白酱红，蛋黄金黄，半个半个地码在盘子里，蛋黄朝上，油汪汪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还放了一小碟糖醋萝卜丝，白里透红，晶莹剔透，看着就开胃。
十二点准时下班时间，工业区的厂门打开了。
乌泱泱的人群从各个方向涌出来，穿着各色厂服的工人，男男女女，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上午劳作后的疲惫和饥饿。
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厂区里冲出来，车铃按得叮铃铃响，女人三三两两地并排走着，说着笑着骂着，方言混杂，有汌省话、湖州话、江省话、徽话，人群中偶尔夹杂着的普通话。
刘晓晓摊位旁边的几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炒粉！三块钱一份！加肉四块！”对面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大声吆喝，铁锅里火光冲天，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肠粉！新鲜出炉的肠粉！两块钱！”旁边戴白帽子的阿姨掀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扑面而来，米浆的清香瞬间弥散开来。
刘晓晓没有喊客，只站在手推车后面，把卤水锅的盖子掀开了一半。
锅盖掀起的一瞬间，那股霸道浓烈的卤香像一颗看不见的炸弹，在路边炸开了。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花椒、丁香、甘草、陈皮、良姜——几十种香料经过长时间的熬煮，香气层层叠叠地释放出来，骨头汤的醇厚、冰糖的回甘、酱油的咸鲜、白酒的浓烈，所有味道在灵泉水的调和下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不是那种刺鼻的、让人想捂鼻子的香，而是一种温润的、醇厚的、直往人鼻子里钻的香。
有男人停下了脚步，一个穿着蓝色厂服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空铝饭盒，正路过刘晓晓的摊位。
章建国已经在前面几家摊位前犹豫了好一会儿了，炒粉太油不想吃，肠粉吃不饱，包子馒头咽不下去。
他正琢磨着去下一家看看，一股浓烈的卤香猛地钻进了鼻子，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这是什么？”他走到手推车前，低下头看着那盘切好的卤肉样品，目光在薄如纸的猪头肉上停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
“卤肉盒饭。”刘晓晓把保温箱打开，拿出一盒样品，透明塑料饭盒里，雪白的米饭铺底，上面盖着一层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肥瘦相间，肉片红亮，肥肉的部分在灯光下是半透明的，看着像一块上好的红玉。
旁边配着糖醋萝卜丝和清炒土豆片，半个卤蛋卧在边上，蛋黄那一面朝上，油汪汪的，泛着诱人的油光。
年轻男人盯着那盒饭看了足足有三秒钟，喉结又动了一下。
“多少钱？”
刘晓晓一边拿出盒饭，说着：“四块钱一份盒饭。”
章建国心里有点犹豫，四块钱一份午饭不便宜啊，厂里食堂一顿饭才两块五，虽然难吃得要命。
他记得去年刚来深圳的时候，在火车上带了一百斤大米，前三个月天天煮粥喝，喝得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