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丽接过饭盒,低头看了看那碟送的,又抬头看了看刘晓晓,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老板,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吃萝卜丝?”她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种被人记住的惊喜。
“记得。你每次都要多加一勺萝卜丝,说酸甜口的,开胃。”
文丽笑了,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耳朵尖也都红了,端着饭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布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饭盒——这是来打包的,她还是习惯用自己的饭盒
她的饭盒是那种搪瓷饭盒,白底蓝边,盖子上的角不小心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黑色铁,文丽打开饭盒盖子,把刘晓晓给她的那盒饭倒进去,又把另一个空饭盒递过来。
“再装一盒,给我妈带回去。她腿脚不好,出不了门,我答应她今天给你捧场的。
她在家里闻着味就馋了,让我一定要带一盒回去。”她把搪瓷饭盒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饭盒边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传递一种只有她和妈妈之间才懂的暗号。
刘晓晓多装了一大勺米饭,把饭盒压得实实的,盖子都快盖不上了。
姑娘接过饭盒,把盖子扣紧,用布兜包好,拎起来抱在怀里。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招牌,把“念晓卤肉”四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裙摆在门口飘了一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
十二点整,人开始多了起来。
店里位子全部坐满了,后来的只能站着等。何大姐在前面招呼客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但客人们不嫌吵,反而觉得亲切。有
人笑着说“老板娘你这嗓子不去唱戏可惜了”,何大姐回了一句“我唱戏你们还吃不吃卤肉饭了”,满屋子人都笑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大叔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犹豫了半天。“老板,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吃哪个。你给推荐推荐。”他的手指在样品盘上点了点。
“卤肉饭,这里的招牌,来一份尝尝味道怎么样?”
“行。”大叔把钱递过来,接过饭盒,在靠墙的位子坐下来。他打开盖子,夹了一片卤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眼睛慢慢地瞪大了。然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把整盒饭吃了个精光,连萝卜丝都没剩一根,绿豆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以后把空饭盒放在柜台旁边的回收桶里,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钱又买了一盒。“带回去给我儿子,他在家里复习高考,天天吃我做的饭吃得没胃口,你这一口,他肯定爱吃。”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坐在角落里,嘴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品尝很长时间。
她自个其实不是本地人,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话的时候眉毛眼睛都在动。“老板,你这个卤水里头是不是放了陈皮?我吃出来一点点陈皮的味道,回甘,解腻。在四川老家的时候,我妈做卤肉也放陈皮,我小时候不爱吃,觉得苦,长大了才觉得,那个味道真好啊。”
说着说着,眼眶看着有点红了,“你这手艺让我想起我妈了,她走了三年了,三年没吃到那个味道了,今天在你这里吃到了。”
刘晓晓站在后厨厨房,听着这些话,手里切肉的刀没停,没有说话,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
下午两点,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店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的光线白晃晃的,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
何大姐在帮忙扫地,扫帚在瓷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后厨的卤水锅还冒着热气,锅里的汤已经不多了,老汤的颜色更深了。
刘晓晓站在店门口,看了看门头上那块招牌,念晓卤肉,开业第一天,从早上到下午,人来人往的。
来了不少人呢,老顾客,有新面孔,有回头客是专门来捧场的,还有路过来尝鲜的,有吃完了又回来买一份带走的。
有蹲在路边吃过的老面孔,有从梧桐树下追过来的老顾客,有被人拉来的新客人,也有自己闻着味找来的陌生人。
刘晓晓把那锅老汤端下来,滤掉残渣,装进陶罐里,放进空间储物间的时间静止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