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化。
如今紫这档子丧心病狂的惨案一出,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在所有人眼里,紫的罪行已被安琪的证词和那场自爆彻底做实,而作为曾经力保紫的他,被扣上同谋与包庇的帽子,简直合情合理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善良缓缓走上前,说道:“好了,邪恶。”
她清冷的目光在面色铁青、百口莫辩的修罗神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转向身旁的邪恶之神,说道:“我相信修罗。以他身为神界执法者的骄傲与底线,绝不可能与这等背信弃义、屠戮同袍的阴谋同流合污。这件事,修罗定然也是被紫那深藏不露的伪装给蒙蔽了,不知者不罪,这件事便不要再提了。”
听到善良女神竟然当众出言为修罗神开脱,邪恶之神冷冷地扫了修罗神一眼,冷哼一声。
虽然眼底仍翻涌着不甘与恶意的暗流,但在善良神王明确表态、下了定论的情况下,他到底还是拂了拂袖袍,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地紧咬不放。
见邪恶之神敛去了锋芒,善良女神这才微微转过身。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原本宏伟神圣的善良神殿,如今只剩下一地的断壁残垣。
被神力烧蚀的巨大深坑还向外冒着刺鼻的焦糊与血腥味,虚空中残存的毁灭乱流还在嘶嘶作响,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绝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疲惫,随即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众神,冷清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诸位也都散了吧。今日这场变故实在令人心惊,我这善良神殿毁成这般模样,也该尽早封锁,好生修缮一番了。”
唐三死死捏着海神三叉戟,他目光空洞了一瞬,望着那再也寻不到半点故人痕迹的深坑。
那可是叶音竹啊……
那个惊才绝艳、抚琴笑傲的兄弟,就这样在一场荒谬的背叛与自爆中,尸骨无存,甚至连一缕神魂都没有留下。
但他知道,今日之事,他们已是百口莫辩,再留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唐三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将眼底那股几近摧毁理智的悲痛与酸涩死死压回了心底深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笔挺的脊梁,面向善良与邪恶两位神王,极其沉重、却又无比僵硬地拱了拱手,说道:“告辞。”
“我们也得回去,准备一下音竹的后事。”最后那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依旧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的雷翔,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姬动、海龙等人默然无声地跟了上来,昔日那群意气风发的神王,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互相搀扶着,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化作几道黯淡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第九百零二章对不起,姐姐
神界,叶音竹的居住地。
昔日仙乐飘飘,如今已被漫天的缟素与死寂彻底笼罩。
苏拉虽然很不愿意离开白钦辰,但是她作为叶音竹的女人,也该换上这身凄凉的白服,回来操办这场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的丧事。
跟在苏拉身后不远处的,是安琪。
她那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再对这个同样刚刚失去了丈夫的未亡人横加指责。
大殿内,还未踏入,便听到一阵令人揪心的泣血悲啼。
灵堂正中,叶音竹的牌位孤零零地立在香案上。
安雅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死死盯着那个写着叶音竹三个字的灵位,眼泪仿佛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喉咙里破碎的呜咽。
“姐姐……”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浓颤音的呼唤,打破了灵堂内令人窒息的压抑。
安琪缓缓迈开双腿,走到安雅身侧,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面上。
低垂的眼帘完美地遮掩住了眼底深处那抹与悲伤毫不相干的冷光,等她再抬起眼眸时,已是泪水决堤,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姐姐……对不起……”
安琪的声音嘶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更咽得几乎喘不过气,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紫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
听到这熟悉而又凄凉的声音,安雅原本僵硬如石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红肿不堪的双眼,死死看向眼前同样一身缟素的亲生妹妹。
没有预想中愤怒的质问,也没有恨之入骨的巴掌。
在巨大悲痛面前,所有的怨恨仿佛都被抽干了力气。
“安琪……”
安雅凄厉地唤了一声,忽然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了安琪单薄的肩膀,将头深深埋在妹妹的颈窝里,绝望地撕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安琪反手紧紧回抱住安雅,将脸埋在姐姐的肩头,滚烫的眼泪肆意浸透了安雅素白的丧服。
“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安琪泣不成声,自责的说道:“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紫的不对劲……如果我能阻止他……音竹就不会…
…”
听到妹妹这般自责凄苦的话语,安雅空洞的眼眸中泪水再度决堤。
她缓缓摇了摇头,颤抖着双手,轻轻抚上安琪那张布满泪痕、毫无血色的脸颊。
“不……安琪,这不怪你。”安雅的声音透着一股心碎到了极致的凄楚,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接下来的一句话完整地说出口,说道:“也不怪紫……”
安琪猛地抬起泪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对安雅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安雅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缓缓转过头,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眸重新望向香案上叶音竹孤零零的牌位。
微弱的烛火在灵堂内摇曳,将她的脸庞映照得明灭不定,透着无尽的悲凉。
“紫和音竹……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啊。”安雅眼中的泪水无声地滚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泣声道:“我们是一起趟过尸山血海走过来的。紫是什么样的人,音竹清楚,我也清楚。即便天地翻覆,他就算自己死,也绝对不可能去伤害音竹半根头发!”
“紫他一定是被人算计了!他肯定是被什么极其邪恶的力量给蛊惑了心智,甚至是被彻底控制了躯壳,才会……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安琪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附和:“肯定是这样的……姐姐说得对。紫他那么重情义,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伤害音竹。我们一定要查出真相,不能让音竹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能让紫替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背上这千古骂名!”
在两人身旁不远处,同样披麻戴孝的苏拉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方素净的丝帕,低头哀切地啜泣着。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眸却在垂首的瞬间,透过丝帕的边缘,不着痕迹地扫过安琪那张凄楚动人的脸庞。
看着安琪这副几近呕血的绝望模样,苏拉的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隐秘的惊叹。
若非她深知内情,恐怕真要被眼前这出天衣无缝的苦情戏给蒙骗了过去。
安琪这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悲痛与迷茫,简直比真金还要真上三分。
不知道底细的人瞧见她这副模样,真当会以为这桩掀翻神界的惨绝血案,与她这位楚楚可怜的未亡人毫无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