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6}1?μ看]?杨凌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刚刚结束一轮检查,神色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但眼神却比前几天更加清亮。那些归来的记忆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坚实海岸,渐渐与她现在的感知融为一体。
此刻,病房外间客厅暂时空着。yay、张紫宁和段奥娟被主治医生叫去办公室谈后续康复方案,李紫婷去取药,孟美岐、吴宣仪、傅菁尚未回来。只有杨超越、赖美云和杨芸晴挤在里间,围在杨凌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些轻松趣事,试图驱散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和沉重感。
杨超越削着苹果,刀工依然有些惊心动魄。赖美云低着头,正用一根棉签,小心翼翼地在杨凌没有输液的左手手指上涂抹着透明的润肤膏,说是防止干燥。杨芸晴则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个护士留下的、用来记录体征的小白板笔,目光偶尔扫过床头柜——那上面放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水杯,以及yay她们离开前刚泡好、还微微冒着热气的几杯咖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苹果皮断裂的轻微声响和赖美云细微的呼吸。
忽然,杨凌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床头柜那些咖啡杯上。她的视线停留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在床边的杨超越和赖美云脸上掠过,最后,与靠在墙边、恰好也抬眼望来的杨芸晴,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言语。
但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电流,瞬间在四人间无声地窜过。
杨超越削苹果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看咖啡杯,又看看杨凌平静无波却仿佛藏着星光的眼睛,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赖美云涂抹润肤膏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她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的、跃跃欲试的紧张。杨芸晴转笔的手指停住,将笔帽“咔哒”一声轻轻合上,几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恰好更自然地挡住了从门口看向床头柜的部分视线。?3
杨凌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一个快得几乎像是错觉的动作,却像点燃了某种信号。
杨超越立刻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往杨凌手里一塞,拍了拍手:“凌姐你慢慢吃,我去看看yay姐她们回来没。”她说着,脚步却走向了床头柜的方向。
赖美云也迅速收好润肤膏,细声细气地接话:“我、我帮你把水杯拿出去洗一下。”她的手伸向了那几个咖啡杯旁边的一次性水杯,但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操作空间。
杨芸晴则从墙边离开,走到病房里间通往卫生间的小门旁,斜倚着门框,仿佛在观察走廊外的动静,实则形成了一个更完美的视野屏障。
行动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杨超越背对着病床,手指灵活地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一个伪装成护手霜的、迷你挤压管。她拧开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而精准地在yay那杯颜色最深的黑咖啡里,挤入了一小条淡黄色的膏体——特制芥末酱,味道“醇厚”,后劲十足。
与此同时,赖美云借着整理水杯的动作,用身体遮挡,手腕轻轻一抖,两滴几乎无色透明的液体从她袖口里藏着的微型滴管落入张紫宁和段奥娟的拿铁中——那是她以前闲着没事研究的“风味增强剂”,主要成分是浓缩柠檬汁和一点点盐,能让饮品口感变得……“层次分明”。
至于李紫婷那杯相对清淡的花果茶,两人对视一眼,杨超越坏笑着,用指尖沾了沾自己那管芥末膏的外壁,然后极其小心地在杯沿内侧抹了几乎看不见的一丁点。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精准,总共不过七八秒。
做完这一切,杨超越迅速拧好“护手霜”盖子塞回口袋,赖美云也将滴管藏好,两人同时转身,脸上已经换上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好像还没回来。”杨超越耸耸肩。
“水杯……我等会儿再洗吧。;¢发±e”赖美云小声说,耳朵尖有点红。
杨芸晴从小门边直起身,手里的白板笔又开始慢悠悠地转起来,仿佛一切如常。
杨凌依旧小口啃着那个品相不佳的苹果,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三人,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不存在,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与暖意。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yay、张紫宁、段奥娟和李紫婷回来了。
“医生说了,恢复情况比
预期好,但还是要绝对静养,不能劳累,尤其是脑部……”yay一边推门进来,一边对张紫宁说着,顺手拿起了自己那杯已经温凉的黑咖啡。她习惯在思考时喝点提神,也没多想,对着杯口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咳咳!咳咳咳!!”yay猛地瞪大眼睛,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扭过头去,那一大口咖啡全喷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辣味如同火焰般从喉咙直冲鼻腔和天灵盖,眼泪生理性地狂飙而出,“这……这什么鬼东西?!辣……芥末?!”
几乎是同一时间。
“唔!”张紫宁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铁,优雅的表情瞬间凝固,漂亮的眉毛拧了起来,一股尖锐到极致的酸咸味在她口中爆炸开来,让她忍不住捂住了嘴,脸颊微微抽搐。“我的咖啡……味道好奇怪!”
段奥娟小口尝了一下,立刻吐了吐舌头,小脸皱成一团:“好酸!好咸!这咖啡坏了吗?”
李紫婷最谨慎,先闻了闻自己的花果茶,觉得似乎比平时香气“浓郁”一点,便小小抿了一口。随即,她温柔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蹙:“茶里……好像有股淡淡的……冲味?”
外界顿时充满了咳嗽、惊呼和困惑的声音。
而里间,病床上。
杨凌放下了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床边——杨超越已经用手死死捂住嘴,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像触电一样抖个不停;赖美云把头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她通红的耳朵和脖颈,以及微微耸动的肩膀;连一向酷酷的杨芸晴,也侧过了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肩膀的线条透出极力压抑的笑意。
杨凌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捕捉的、属于“得逞”后的愉悦光芒。但她迅速垂下了眼帘,重新拿起水杯,小口抿着温水,仿佛对外间的骚动一无所知,只是略显“虚弱”和“茫然”地轻声问道:“外面……怎么了?yay在咳嗽吗?”
她这无辜一问,如同火上浇油。
外间,yay已经用清水漱了好几次口,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辣意。她辣出来的眼泪还没干,但脑子已经飞速转动起来——这熟悉的手法!这精准的“投毒”目标(她的黑咖啡惨遭毒手,紫宁奥娟的饮品被微妙篡改,紫婷的最轻微但也没逃过)!还有,此刻里间那可疑的、过于安静的气氛!
她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唰”地一下射向里间半开的门缝。
就在她视线即将捕捉到里间情景的刹那——
“风紧!扯呼!”杨超越用气声喊了一句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但从电视剧里学来的“黑话”,第一个弹跳起来,转身就往里间那个通往备用通道的小门冲去。
赖美云“啊”地轻呼一声,下意识跟着杨超越就跑。
杨芸晴反应最快,几乎在yay转身的同时就已经拉开了小门,还顺手把门边的一个小矮凳轻轻踢到门口,制造了一点微不足道但可能有效的障碍。
“杨超越!赖美云!杨芸晴!!你们三个——!!给我站住!!!”yay的怒吼声伴随着她大步冲进来的脚步声响起,带着磨牙的切齿声。
然而,三个“小兔崽子”已经像滑溜的泥鳅一样,吱哇乱叫着(主要是杨超越)钻出了小门,脚步声咚咚咚地迅速远去,还能隐约听到杨超越终于憋不住的大笑和赖美云惊慌又兴奋的叫声。
yay冲到小门口,差点被那个小矮凳绊了一下,气得她牙根更痒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
杨凌正“努力”支撑着身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困惑和一点点“担忧”,气若游丝地问:“yay……你没事吧?她们……跑什么呀?是不是……又闯祸了?”
那演技,那无辜的眼神,那虚弱的神态……若不是yay对她知根知底(尤其是刚刚恢复了“知根知底”的状态),几乎就要信了!
yay盯着杨凌看了足足三秒,看着那双沉静眼眸深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灵动又狡黠的光,看着她虽然苍白却隐隐透出鲜活生气的脸。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怀念和巨大欣慰的、极其复杂的笑容。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顺手抄起了门边不知道谁留下的一卷报纸(没什么杀伤力,但气势要足)。
“紫宁!奥娟!紫婷!跟我来!”yay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今天不把那三个皮猴子抓回来,我yay两个字倒过来写!”
张紫宁、段奥娟和李紫婷也早已明白过来,纷纷放下手里味道诡异的饮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张紫宁揉了揉还在发酸的腮帮子,眼底却带着泪光般的笑意;段奥娟吐了吐舌
头,拉着李紫婷就跟了出去。一时间,病房外走廊里响起了好几道或气势汹汹、或无奈又好笑的脚步声,朝着那三个“逃犯”消失的方向追去。
病房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安静。
杨凌独自靠在床头,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追逐喧闹声。阳光正好移到了她的被子上,暖洋洋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却不再空茫的双手,又抬眼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几个“饱经风霜”的咖啡杯。
良久,一抹极其真实、不再有任何伪装和负担的、温暖而释然的笑容,终于在她苍白的唇边,缓缓漾开,如同冬日冰河解冻后的第一缕春水。
幼稚吗?或许。
但这就是她们。是她和她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劫后余生的“问候”。
家的感觉,在咖啡的怪异香气和追打的喧闹声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而鲜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暖阳和心底涌起的、久违的安宁将自己包裹。
真好。
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