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对历史的了解并不多，听完这些也只是沉默。
到底是过去了如此之久，再如何发表看法也是已经过去许久的历史，无法在改变。
两人不再谈论，就着现有的条件拍了几次，感觉效果不错。
“那明天上午正式拍摄。”杨九黎咧嘴一笑。
“徐小姐的镜头感还是很不错的！”
徐妙锦脸颊微红，“都是公子引导的好，妙锦不敢居功。”
杨九黎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我这只是打下手，主要还是你累。今天就先到这吧，明天上午继续？”
“好。”
周六，正式拍摄日。
公寓里拉上了窗帘，只留下了两盏柔和的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猪油香气。
杨九黎拿着手机稳定器，屏住呼吸，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中，徐妙锦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米色汉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这一块面团。
“第一步，开酥。”
徐妙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将粉色的油酥包入白色的水油皮中，虎口收拢，严丝合缝。
镜头特写。
那双手稳得不像话，每一次擀开、卷起，力道都均匀得如同精密的仪器。面皮在案板上延展，薄如蝉翼，透出层层叠叠的纹理。
杨九黎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心中暗暗惊叹。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雅致，是任何演技都演不出来的。这是大明顶级贵族世家十几年的教养沉淀。
“第二步，定型。”
刀锋划过面团，切出六瓣莲花的形状，深度恰到好处，既要切开层次，又不能切断底部。
徐妙锦的眼神专注，仿佛手中的不是面团，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第三步，入油。”
油温三成热。荷花酥缓缓滑入锅中。
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热油的催动下，那原本紧闭的“花苞”，开始一层层绽放。粉白相间的酥皮如同真的莲花瓣一般，舒展、挺立。
杨九黎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周六的拍摄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公寓里不再有关于王朝兴替的沉重话题，只剩下油锅里细微的“滋啦”声和杨九黎偶尔的指令。
“手稍微低一点，对，让光打在指尖上。”
“这一遍不行，开酥的声音没录进去，咱们重来。”
徐妙锦没有丝毫不耐。她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
面团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从死板的粉末变成了会呼吸的艺术品。
拍摄间隙，两人凑在手机屏幕前看回放。
“你看这一段，”杨九黎指着屏幕，眉头微皱。
“光线太硬了，把你捏褶子的细节吃掉了。可惜了这手法。”
徐妙锦仔细端详了片刻，轻声道：“不妨事。那是‘暗劲’，本就不易察觉。若是光太亮，反倒显得刻意。不如把这一段放慢？让观者自己去品那面皮回弹的瞬间。”
杨九黎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绝了！留白！这才是高手的思路。”
这种近乎强迫症般的严谨，通过天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古人面前。
……
邺城，铜雀台。
寒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曹操依旧保持着那个颓然坐倒的姿势，面前是被砍断的案角。
台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天幕并没有因为曹操的崩溃而停播。画面里，那个让他恐惧的“后世”，此刻正岁月静好。
一边是“三国尽归司马懿”的千古荒唐，一边是那个明朝女子为了一个面团的褶皱反复琢磨。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这位乱世枭雄的脸上。
曹操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天幕。他看着杨九黎和徐妙锦头碰头地讨论光影，看着那枚荷花酥在油锅里像花一样盛开。
“哈……”
曹操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从干涩转为苍凉，回荡在空旷的铜雀台上。
“孤戎马一生，算尽天下英雄……到头来，竟不如后世一小儿女搓弄面团来得实在？”
荀
彧浑身一颤，壮着胆子抬头：“丞相……”
曹操猛地止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潭。
他没有理会荀彧，而是死死盯着天幕中那两个专注于手艺的年轻人。
“这就是后世所言的‘活在当下’么？”曹操喃喃自语。
“罢了。天命难违，但这人心……孤还能再杀上一杀。”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两人一丝不苟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嗯，这才是正道。”朱元璋指着屏幕，对身边的朱标说道。
“你看那丫头，为了一个褶子，能重来三遍。这就叫‘务实’。治理天下也是这个理，别整天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祥瑞、天命。把地种好，把河修好，把贪官杀绝了，这江山自然就稳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那杨九黎说的‘晋朝教训’，你也得给咱记死了。司马家那是烂在根子上了，为了防外人，结果自家人杀成一锅粥。咱们大明，既要用人，也得防人。这制度，得像那丫头揉面一样，把里面的气泡都揉干净了，才不会炸！”
朱标躬身受教，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
周日，现代公寓。
经过一整晚的剪辑，视频终于成片。
杨九黎没有用那些激昂的网红神曲，而是配了一段清幽的古琴曲《流水》。
画面色调偏暖，字幕简洁雅致。没有喧宾夺主的特效，只有徐妙锦那双灵巧的手，和她温婉从容的旁白。
标题定为：《一枚荷花酥里的明初风雅——讲讲那些藏在点心里的“道”》。
下午三点，点击发布。
起初的几个小时，数据平平。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下，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慢节奏视频。
徐妙锦虽然嘴上说着“随缘”，但目光还是时不时飘向放在桌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