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公寓。
杨九黎看着徐妙锦，半晌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杨九黎才伸出手，把那个笔记本拿了过来。
“行。”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行【支出计划】后面，重重地打了个勾。
“徐小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钱，我收。”
他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亮给徐妙锦。
“三百块。转给我。”
徐妙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光彩，比她看到高楼大厦时还要耀眼。那是被尊重、被认可的喜悦。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扫码，输入金额，指纹确认。
“叮。”
【微信收款三百元】。
杨九黎收了钱，也没客气，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过，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既然是合租，那就有合租的规矩。”
他指了指厨房。
“以后买菜做饭，咱们AA……哦，就是一人一半。但是洗碗这活儿，得轮着来。我不喜欢洗碗，你也不喜欢吧？”
徐妙锦用力地点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妙锦省得。妙锦……愿意洗碗。”
“别介。”杨九黎摆摆手。
“你也得有自己的时间。你还要练字，还要拍视频，还要学拼音。时间就是金钱，懂吗？”
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想了想，又拿出一瓶苏打水递给徐妙锦。
“庆祝一下。”
杨九黎举起可乐罐。
“庆祝徐妙锦同志，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打工人。”
徐妙锦虽然不太懂“打工人”是什么官职，但她能听出那语气里的调侃和善意。
她学着杨九黎的样子，双手捧着苏打水瓶子，轻轻碰了一下可乐罐。
“叮。”
清脆的撞击声。
徐妙锦喝了一小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冲，有点麻，但回味起来，却有一丝淡淡的甜。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在这一页的最下面，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今日，始知‘我’之为‘我’，非谁之女，非谁之妻，乃自立之人也。】
写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
大明，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
那时候，她背着干粮，给将士们缝补衣裳，虽然苦，但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后来做了皇后，锦衣玉食，万人叩拜。
可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金色的笼子里。
她是“朱元璋的婆娘”，是“大明的皇后”，唯独……不再是那个在濠州城头扛着刀的马秀英了。
“妹子，你哭啥？”
朱元璋慌了手脚，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擦泪。
马皇后推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指着天幕。
“重八，你看那丫头的眼神。”
“眼神咋了？”
“那是活人的眼神。”马皇后轻声说。
“不像宫里那些嫔妃，一个个看着光鲜，眼神却是死的。这丫头……在那后世，算是活出来了。”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抱着笔记本、嘴角含笑的徐妙锦，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感慨的老妻。
良久，老朱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
“活出来就好。只要不饿着，不冻着……随她去折腾吧。”
周二清晨，杨九黎叼着片吐司匆匆出门赶地铁。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加湿器喷吐白雾的细微声响。
徐妙锦并未像往常那般急于练字，而是端坐在沙发上，膝头搁着那台旧平板，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批阅公文。
她手指滑动屏幕，翻阅着几个百万粉丝的大博主。
并非看热闹，而是在拆解——看人家的排版，看封面的色调，看系列的连贯性。
她在一张A4纸上工整地列下几个名目：【器物里的中国】、【古画“走进”】、【笔痕墨迹】。她明白，单打独斗的零散视频如散兵游勇，难以成势，唯有结阵而行，方能长久。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茶几上。
徐妙锦支起手机架，调整好角度。这一次，她没露脸，甚至连下巴都没露。
镜头里只
有一方澄泥砚，一锭泛着微光的墨，以及她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注水，研磨。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圈，发出令人心安的“沙沙”声。
而后提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落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剪辑时，她学着杨九黎教的方法，配了一段只有古琴泛音的背景乐，字幕极简，仅一句：【慢下来，听墨开的声音。】
视频发出不过半晌，评论区便热闹起来。
“这手！我是手控我先死！”
“听着磨墨的声音，感觉加班的怨气都消散了。”
“博主这手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没干过粗活，但这字又有劲道，绝了。”
徐妙锦看着那些赞誉，嘴角微微勾起，在笔记本上记下：【后世之人，虽生活匆忙，却心向静谧。此乃切入之机。】
……
晚间，杨九黎提着两盒烤鱼回来，满屋飘香。
两人对坐而食，杨九黎开了罐啤酒，徐妙锦则捧着杯温热的柠檬水。电视里正放着新版《三国》的预告片，画面闪过曹操横槊赋诗的场景。
徐妙锦停下筷子，若有所思。
“公子，妙锦今日在网上查阅资料，见后世对曹孟德之评价，似乎毁誉参半？戏文中多唱他是白脸奸臣，可网上亦有不少人尊其为英雄。”
杨九黎夹了一块鱼皮，随口道：“曹操啊，那可是个复杂的人。你要是用‘好人’或者‘坏人’去套他，那都太浅了。”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你说他狠吧，那是真狠。‘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杀了吕伯奢一家，那是洗不白的黑点。“
“但他又有才，那是真有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气魄，建安风骨的顶梁柱啊。他统一北方，屯田兴修水利，让老百姓能吃上饭，这也是实打实的功绩。”
徐妙锦微微颔首：“功过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