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定国的死,南明的军事抵抗基本结束。但杨九黎并没有关掉屏幕,而是调出了一张更加触目惊心的图景。
那是东南沿海,一片焦土。房屋被烧毁,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
“妙锦,你知道为什么郑成功和张煌言最后会失败吗?”杨九黎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清廷用了一招绝户计——迁界禁海。”
“为了困死海上的郑成功,顺治和康熙年间,清廷下令:山东至广东沿海居民,全部内迁三十里至五十里。”
“凡是界外的房屋,全部烧毁;界外的船只,全部凿沉;界外的百姓,如果不搬,格杀勿论!”
徐妙锦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这……这是要让沿海变成无人区?那可是数百万百姓啊!”
“没错。”杨九黎指着画面上那些被强行驱赶、哭号震天的百姓。
“清廷为了防备‘海逆’,不惜自断手脚,把最富庶的东南沿海变成鬼域。无数人死在迁徙途中,饿死、病死、被官兵杀死。”
“这就是所谓的‘康乾盛世’的前奏。”杨九黎嘲讽地笑了笑,“是用几百万汉人的血肉,筑起的一道隔离墙。”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此时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暴怒。他的双眼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畜生!!”朱元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为了防贼,把百姓都杀光?把房子都烧光?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经历的饥荒和瘟疫,那种家破人亡的痛苦刻骨铭心。而现在,这帮满洲人竟然人为地制造这种惨剧!
“咱要杀了他们!咱要杀光这帮畜生!”老朱拔出宝剑,疯狂地砍着面前的桌案,木屑纷飞。
“朱棣!你给咱听着!以后要是见了爱新觉罗家的人,别跟咱讲什么仁义!给咱往死里打!!”
……
大清,养心殿。
乾隆皇帝看着天幕上那惨绝人寰的景象,脸色苍白。他手里平日最爱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响。
“皇祖……”乾隆低声喃喃,试图为祖先辩解。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如此,郑氏海逆难平,大清江山不稳……”
但他心里也明白,这“迁界禁海”,是满清入关后最大的暴政之一,是洗不掉的历史污点。
天幕如此直白地播放出来,等于是在扒大清的皮。
“关掉!给朕关掉!”乾隆突然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把茶杯摔得粉碎。但他知道,天幕是关不掉的。
……
徐妙锦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尸山血海的南明,停留在李定国“宁死荒徼”的悲怆遗言里。
“九黎,”她忽然开口。
“我读史书,总觉得历朝历代皆有党争,皆有苟且。但我大明之亡,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赴死的人,似乎格外多,也格外惨烈。晋王李定国、苍水先生张煌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般硬骨头,是不是只有在绝境里才会偶尔冒出来几个?”
杨九黎闻言,起身走到书架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一排排厚重的史籍。
“不,妙锦。这不是大明特有的,也不是偶尔冒出来的。”
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一种传承。是我们这个文明之所以能延续五千年不断的……脊梁。”
他拿起遥控器,将投影幕布上的画面清空,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时间轴。
“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们不妨把视线拉长,看看这根‘脊梁’,究竟是怎么在历史的废墟里,一次次把塌下来的天给顶回去的。”
杨九黎的手指点在时间轴的前端,第一张画像缓缓浮现。画中是一个手持旌节的老人,在那漫天风雪的北海边,须发皆白,却依然腰杆笔直。
“汉,苏武。”
“天汉元年,他奉命出使匈奴。匈奴人威逼利诱,让他投降。把他扔进地窖,断绝饮食,他吞毡饮雪;把他流放到北海牧羊,说‘公羊生子方可归’,那是摆明了要关他一辈子。”
杨九黎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他在那里待了十九年。当年的随从降了、死了,手中的旌节上的毛都掉光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但他哪怕睡觉,都要抱着这根代表大汉的节杖。”
“十九年后,他回到长安,已是白发苍苍。他守住的,不仅仅是作为臣子的节操,更是大汉不可折辱的尊严。”
……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听到“十九年”
、“吞毡饮雪”这几个词,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十九年……”刘彻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派出去的那些使者,有的贪生怕死,有的碌碌无为。
“好!好一个苏武!”刘彻猛地坐直身子,眼眶竟有些发热。
“朕的大汉,就需要这样的硬骨头!匈奴人能困住朕的使臣,却困不住朕的汉节!霍光,给朕记下,这等忠臣,朕要重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就是大汉的气节!”
一旁的霍去病也是眉毛一挑,冷哼道:“匈奴人也就这点出息,欺负一个文官。若是换了我,定要踏平单于王庭,把苏武接回来!”
……
杨九黎的手指继续滑动。
“时间来到晋朝。那时候,中原陆沉,五胡乱华,汉人被杀得十室九空,衣冠南渡。朝廷偏安江南,大多数人都只想醉生梦死,过一天算一天。”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站在船头击打船桨的将领。
“祖逖。他听闻鸡叫就起床练剑,发誓要收复中原。在渡江北伐时,他站在船头,用力击打船桨,对天发誓:‘祖逖若不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如果不收复中原就回来渡江,就让大江水淹死我!)”
“在那个所有人都想逃跑的年代,他是唯一一个逆流而上的人。他撑起的,是破碎山河下,汉人最后一点进取心。”
杨九黎看向徐妙锦:“妙锦,你看,从苏武到祖逖,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傻气,是不是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