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继续说道：“吴国鄱阳太守周鲂，为了诱敌深入，在曹休面前断发为誓，诈降。曹休信了，长驱直入，直扑石亭。”
“孙权亲赴皖口，拜陆逊为大都督，率九万吴军迎击。”
【金色·吴·孙权】“陆逊……孤拜他为大都督？”
【银色·吴·陆逊】“主公……”
“是。”杨九黎点头，“后世史书写道：此战，陆逊以逸待劳，在石亭布下口袋阵。魏军被斩杀、俘虏万余人，牛马骡驴车乘万辆，军资器械略尽。”
画面仿佛随着他的描述变得血腥。石亭的荒野上，旌旗折断，尸横遍野。
曾经不可一世的魏国精锐，在江东的丘陵间溃不成军。
“曹休将军败退回洛阳后，羞愤交加，背上毒疮发作，不久便愤懑而死。”
“享年四十九岁。”
直播间里，那条原本还在表忠心的银色弹幕【魏·大司马曹休】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曹操那条金色的弹幕，停留了整整十秒，每一个字都透着苍凉。
【金色·魏·曹操】“……………”
【金色·魏·曹操】“文烈……死了？”
【金色·魏·曹操】“孤的千里驹……是被羞死的？”
杨九黎沉默良久，看着屏幕上曹操的质问，轻声说道：
“魏王，后世记载，曹休将军此战确为败绩。但史官也写：他败后退守石亭，军夜惊，士卒乱，弃甲兵辎重甚多。他上书请罪，魏明帝曹叡没有责罚，反而抚慰有加，赏赐更厚。”
“但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是曹家的千里驹，是您亲口夸赞‘此吾家千里驹也’的宗室名将。他受不了这份败给吴人的耻辱，他是自己把自己逼死的。”
【金色·魏·曹操】“………”
【银色·魏·群臣弹幕】“大司马……”
【灰色·魏·洛阳百姓】“曹将军……”
大明。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把手里的奏折摔在桌上。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这曹休是个烈性子！可惜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至于此！若是咱的徐达打了败仗，咱骂他一顿也就是了，哪能让他去死！”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陛下……臣尽量不打败仗。”
徐妙锦看着父亲的弹幕，眼角微湿。她知道，曹休之死，死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的精气神。
杨九黎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那是曹休败退的路线。
“石亭之战，魏国输掉的不仅仅是十万大军和无数辎重。”
“它是一根隐秘的绞索，在公元228年的秋天，悄无声息地套在了曹魏政权的脖子上。”
“因为曹休，是曹家最后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宗室统帅。”
赛里木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毡房呼呼作响。杨九黎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后世史家分析石亭之战，常说一句话——曹休之死，是曹魏宗亲领兵体制的黄昏。”
他看着屏幕上曹操那条黯淡下去的ID，继续说道：
“魏王，您起兵以来，最信赖的是谁？是您的本家兄弟。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曹真。这六个人，是支撑曹魏军事大厦的六根柱子。这是一种血缘信任，成本最低，但也最不可再生。”
“公元220年，您走了。随后夏侯惇、曹仁相继离世。到了228年，曹休一死，这六根柱子，塌了五根。”
“剩下的曹真，也在西线被诸葛亮拖得油尽灯枯。”
【金色·魏·曹操】“……”
“曹休死后，东线防务出现巨大真空。魏明帝不得不启用满宠——一个外姓将领——镇守合肥。”
“而西线对蜀作战的主帅，在曹真死后，变成了一个人。”
杨九黎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司马懿。”
直播间里，曹操的弹幕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金色·魏·曹操】“孤记得你先前就说过是他们司马家得了天下。”
【金色·魏·曹操】“司马懿……孤也记得此人。孤辟他为文学掾，太子教他，孤也教他。他有狼顾之相，但才华可用。”
【金色·魏·曹操】“孤对太子说过：司马懿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但孤也说过：卿佐吾子，吾不疑也。”
杨九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金色·魏·曹
操】“……杨九黎。”
【金色·魏·曹操】“孤问你——后来呢？”
这一问，问的是身后事，问的是万世基业。
杨九黎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湖水，仿佛看到了高平陵的政变，看到了洛水河畔的誓言，看到了曹家子孙被屠戮殆尽的惨状。
但他不能全说。
“魏王。”
“后世的事，晚辈不敢多言，亦不忍多言。”
“晚辈只能说：曹休败了，曹真死了。而司马懿……他活了很久。他熬死了您，熬死了曹丕，熬死了曹叡，甚至熬死了曹芳。”
“石亭之战后，魏国的兵权，开始从曹家手里，慢慢流向了司马家。就像水往低处流，挡都挡不住。”
【金色·魏·曹操】“……够了。”
【金色·魏·曹操】“孤明白了。”
那条金色的弹幕渐渐隐去，仿佛一位枭雄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杨九黎转向地图的另一侧，那里是江东，是孙权的地盘。
“后世史官说，石亭之战是孙权一生最扬眉吐气的时刻。”
“赤壁之战，主角是周瑜，您在后面；夷陵之战，主角是陆逊，您在后面。”
“只有石亭——是您主动设局、主动出击、主动任帅，赢得了一场歼灭级别的胜利。您踩着曹休的尸体，拿到了通往帝位的最后一张门票。”
“一年后，公元229年，孙权在武昌称帝，国号吴，建元黄龙。”
屏幕上，孙权的ID再次亮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金色·吴·孙权】“……称帝。”
【金色·吴·孙权】“权，称帝了。”
那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每一个字里，都透着这位江东之主半生的执念。
【金色·吴·孙权】“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