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秦·始皇帝嬴政】“这个问题,朕答不了你。因为朕和你一样,都输给了这该死的血脉。我们以为把天下装进笼子里,交给儿子就能万世太平。可我们忘了,儿子是人,不是神。笼子再结实,看笼子的人若是个废物,狼迟早会咬断锁链。”
曹操看着这番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铜雀台上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
曹操没有再发说话。
杨九黎看着屏幕上逐渐平息的金色字体,感觉喉咙发干。
这哪里是直播,这分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帝王茶话会,茶里泡的是血,是泪,是几千年的不甘心。
直播进行了五十一分钟。
观看人数峰值定格在10233人。
赛里木湖的风好像更大了些,吹得毡房顶上的篷布啪嗒作响。
杨九黎把手机稍微往徐妙锦那边推了推。这时候,无论是他这个现代人,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都已经把话说尽了。
该她了。
徐妙锦看着屏幕上那三条渐渐沉下去的金色弹幕。
曹操没有再追问“后来司马家如何”。
刘备只留下一句“备负孔明多矣”。
孙权那句“权这辈子,只会守,不会攻”,像是一块墓碑,压在了江东的版图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对着镜头,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慢,极郑重,那是大明魏国公府千金的教养,也是对这三位乱世枭雄最后的敬意。
“魏王。汉中王。吴侯。”
她的声音有些哑,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粗糙,却出奇地稳。
“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将者,胜负之任也。败了就是败了,不必找借口,也不必哭天抢地。输了这一仗,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下一仗再赢回来。”
魏国公府里,徐达听着女儿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松,眼里满是骄傲。
“但父亲没教过我——”徐妙锦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穿透了屏幕,看向了那片并不存在的古战场,“胜了之后,该怎么办。”
“后世史书说,三位都是赢过天下的人。官渡之战,魏王以弱胜强,赢了袁绍;赤壁之后,吴侯划江而治,赢了安稳;汉中之战,玄德公逼退曹军,赢了汉中。”
“赢的时候,那是多痛快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悲凉。
“但后世史书也说,三位到最后,天下都不是自己的。”
“曹家的天下,归了司马;刘家的汉室,亡于乐不思蜀;孙家的江东,最后也降了晋。这胜利的果实,你们尝了一口,剩下的,全烂在了地里,或者被别人摘走了。”
“这堂课,比任何败仗都难学。”
“赢了对手容易,赢过时间……太难了。”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没有弹幕飘过,连那个平日里最爱插嘴的乾隆也没了动静。
徐妙锦看着镜头,眼神清澈得像身后的赛里木湖水。
“谢谢三位,来上这堂课。也谢谢你们,让我们这些后人知道,哪怕是输给时间,只要在这个过程里挣扎过、燃烧过,那就不算白活。”
良久,屏幕上终于跳出了新的字迹。
【金色·魏·曹操】“孤这一生,负人多矣,唯独不负这心中之志。输给时间?呵,孤认了。”
【金色·蜀·刘备】“备,受教。孔明若在,当与姑娘浮一大白。”
【金色·吴·孙权】“……权,记下了。守成亦难,但守成若是守成了死水,那便是权之过。”
徐妙锦看着这三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伸出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关闭直播】按钮上。
“九黎。”她轻声唤道。
“嗯?”
“关了吧。”
杨九黎点点头,把手覆在她的手上。两人指尖相触,那一瞬间,屏幕熄灭。
赛里木湖的画面消失了,那个连接着秦汉唐宋明清的窗口,重新变回了一块冰冷的黑色玻璃。
毡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刚才那种仿佛千军万马在耳边嘶吼的喧嚣感,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徐妙锦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了杨九黎肩头。
她像是刚刚打完一场大仗的士兵,卸甲之后,才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结束了。”她喃喃自语。
杨九黎揽住她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是现代文明的味道,真实而安稳。
“嗯,结束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毡房顶部的缝隙,像切开的金砖一样大块大块地砸在地毯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徐妙锦保持着那个靠在杨九黎肩头的姿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羊毛毯上。
“九黎。”
“嗯。”
“他们……都还不知道。”徐妙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光尘。
杨九黎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曹操不知道曹休会死在石亭,他还在为千里驹的成长高兴。”
徐妙锦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刘备不知道孔明会死在五丈原,他现在可能正拉着孔明的手,说着兴复汉室的梦。”
“孙权不知道他自己等到了称帝,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变成了一个只会杀人的昏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而我们刚才,把他们不知道的未来,提前告诉他们了。”
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剧透。对于杨九黎和徐妙锦来说,那是印在书上的铅字,是冷冰冰的史料。
可对于屏幕那头的人来说,那是他们还没过完的一生,是还没流出来的血,还没掉下来的泪。
杨九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片蓝得不真实的湖水,赛里木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雪山和云朵都倒映在里面,不分彼此。
“所以我只能说是‘后世史书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