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看着那几行怨气冲天的弹幕,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允的架势。
“吴侯,您别往心里去。这地图虽然损了点,可也是大伙儿打心底里记着您呢。”
“您想啊,三国那么多英雄豪杰,河北袁绍,淮南袁术,荆州刘表,哪个不是一方霸主?”
“可现在,谁还记得他们墓前长什么草?又有谁能让一千多年后的人,又是打印地图又是附赠车票的?”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蔫儿坏。
言下之意:别人被遗忘了,您倒是没被忘,就是这被记住的方式……有点特别。
徐妙锦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她算是看明白了,杨九黎这张嘴,能把死人气活,也能把活人说死。
直播间里,那金色的弹幕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
【金色·吴·孙权】“……那张文远,当真有传闻中那般凶猛?孤……孤当年撤兵,乃是军中疫病横行!是疫病!”
孙权还在嘴硬,拼命为自己“孙十万”的黑历史找补。
那“疫病”两个字,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九黎也不拆穿他,只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张合肥地图又放大了几分,指着上面一个被圈出来的公园名称。
“吴侯,您看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诚恳的建议味道。
“现在这地方叫逍遥津公园,里面修得还挺不错。最主要的是,公园正中央,给张辽将军立了座雕像。”
“您要是真拿着这地图去了,可得记清楚位置,千万绕着点走,免得见了面,尴尬。”
这话一出,徐妙锦倒吸一口凉气。
损!
太损了!
这已经不是在伤口上撒盐了,这是直接往人家心窝子里捅了一把生锈的刀,末了还体贴地问一句:“哥,疼不疼?要不要我再转两圈?”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一条都没有。
连之前还在拱火看热闹的魏武帝曹操,都识趣地没了动静。
这片死寂,比刚才满屏的“哈哈哈”还要让人心头发紧。
徐妙锦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知为何,竟从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感觉到了一股滔天的寒意。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是一种能让时间都凝固的沉默。
然后。
屏幕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颤。
那行金色的字体,不再是飘过,而是烙印,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要把屏幕凿穿的狠劲。
【金色·吴·孙权】:“!!!竖子!欺人太甚——!”
七个字,外加三个感叹号,每一个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隔着两千年的时光,那股被羞辱到极致的帝王之怒,几乎要化作实质,从手机里喷薄而出。
然而,始作俑者杨九黎却像是没看见那行字一样,慢条斯理地又要了一壶热水,给徐妙锦面前见了底的茶杯续满。
水汽氤氲,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他把手机屏幕擦了擦,指尖在相册里滑动,仿佛刚才那个点燃了东吴大帝怒火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了,吴侯的梦咱们圆完了。下一个。”
杨九黎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翻过了一页无关紧要的书。
“咱们再聊个武将。”
徐妙锦捧着热茶,手心里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凉意,她看着杨九黎,眼神亮晶晶的:“是哪朝的名将?岳飞?还是……我爹?”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
“都不是。”杨九黎摇摇头,屏幕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雄伟的墓冢,墓前立着一组石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匹昂首屹立的石马,马蹄之下,一个被刻画成匈奴人模样的石像,正被死死地踩在地上,挣扎哀嚎的形态被永远定格。
石像的雕刻风格古朴粗犷,可那跨越了两千年的金戈铁马之气,几乎要透出屏幕,扑面而来。
“这是陕西兴平,汉武帝茂陵旁边的一座陪葬墓。”杨九黎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改之前的戏谑,透着一股肃然。
“墓的主人,叫霍去病。”
直播间里,金色的字体如同炸雷般滚过。
【金色·汉·武帝刘彻】“去病!这是朕的冠军侯!茂陵……好!
朕说过让他陪葬在侧,看来后世这事儿办得不错!这石马踏匈奴,甚合朕意!”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霍去病?就是那个封狼居胥的小子?打仗不带粮草,专门抢匈奴人的吃?是个狠角儿。”
徐妙锦凑近看了看。墓碑庄严肃穆,香火很旺。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墓碑前方的一大片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不是酒,也不是土。
那是一堆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还有圆滚滚的球状物,甚至还有插着吸管的彩色瓶子。
“这是……”徐妙锦有些迟疑,指着其中一个红白相间的圆球,“这是什么法器吗?”
“那叫‘奇趣蛋’,给小孩子吃的。”杨九黎笑了笑,又指着旁边金灿灿的圆球,“那是‘费列罗’,一种巧克力球。还有那个,那是旺仔牛奶。”
徐妙锦彻底懵了:“巧……克力?牛奶?给一个杀得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供奉这些?这……这不是哄三岁孩童的玩意儿吗?”
在大明的认知里,祭奠武将,那得是烈酒、猪头、整鸡,再不济也得是把宝剑。
供奉糖果牛奶,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让那将军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开棺材板。
“妙锦,你觉得荒唐?”杨九黎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但这就是后世人给他的‘特权’。”
他把照片放大,让那些糖果的细节更清晰地展现在天幕上。
“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带着八百骑兵就敢深入大漠,把匈奴王庭搅得天翻地覆。他这一辈子,都在马背上颠簸,在风沙里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