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人山人海，比庙会还热闹。
一群妇人，穿着各色鲜艳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她们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束束金黄的向日葵，盼着孩子能“一举夺魁”。
人潮汹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情绪——焦灼，期盼，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那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紧闭的考场大门，仿佛能把铁门望穿。
“妙锦，你看。”杨九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这叫‘高考’。”
徐妙锦怔怔地看着。
她看不懂那些奇怪的服饰，但她看得懂那些眼神。
那眼神，和当年在大明朝，贡院门口那些翘首以盼的家人，一模一样。
“虽然不考八股文了，改考什么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杨九黎顿了顿，似乎觉得跟一个明朝人解释这些有点费劲，便笑了笑。
“总之，考的东西全换了。但这股劲儿，这一考定终身的架势，这一跃龙门的渴望，跟一千三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形式变了，内容变了，但这道‘门’还在。”杨九黎看着镜头，也看着若有所思的徐妙锦。
“只要这道门还敞开着，寒门子弟就有奔头，这个国家就有活水进来。”
话音刚落，弹幕区炸了。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高考？好名字！取得好！虽然朕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似的洋文，但这‘金榜题名’四个字，朕看着亲切！甚好，甚好！只要还在选拔天下英才，我华夏的文脉，就断不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管他考啥哩！只要还让穷人家的娃有书读，有官做，这就叫公平！咱最恨的就是那帮门阀世家，把路都堵死了！只要不是拼爹，考啥都行！”
老朱的弹幕，还是那么的实在。
紧接着，一条略显别扭的金色弹幕飘了出来。
【金色·清·乾隆帝】：“哼，考那些数理化，于治国何益？不过……这万民争渡的场面，倒有几分科举的影子。罢了，至少……至少这选官的根子还没烂。”
这位十全老人，嘴上嫌弃，心里却似乎也松了口气。
徐妙锦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或紧张、或茫然、或坚毅的年轻脸庞，心里那块因科举废除而悬着的巨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那股空落落的悲凉感，被一种滚烫的新希望填满了。
“真好。”她由衷地轻声说道。
“龙门还在，读书人的魂，就还在。”
杨九黎点了点头，对她的感悟报以微笑。
“科举制度虽然没了，但它留给后世的东西，可不少。”他伸出手指。
“第一，是‘以考选官’的理念。哪怕到了我们这个时代，想当公务员，为国家办事，主要途径还是考试。童叟无欺，凭本事说话。”
“第二，是‘公平竞争’的原则。不管你爹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这道门前，理论上人人平等。一张卷子，就是你的全部依仗。这个理念，是科举留给后世最宝贵的财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知识改变命运’的信仰。”
他看着徐妙锦，目光变得深邃。
“这种信仰，已经刻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骨头里。无数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是靠着一个猛子扎进书本里，硬生生考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走出了祖辈从未离开过的大山。”
杨九黎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温和。
“妙锦，你或许觉得八股文僵化，觉得宫里的那些书卷气迂腐。”
“但你要知道，在漫长的古代社会，对千千万万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来说，科举，就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一根，可以向上攀爬的绳子。”
“它有无数的问题，甚至在末期变得腐朽不堪，催生了无数的范进。”
“但它确确实实，为这个国家的底层，劈开了一道向上的窄门。”
“一道，能看见光亮的门。”
徐妙锦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手里的《明清进士题名碑录》。
书页冰凉，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却仿佛带着人的体温。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族，一生的挣扎。
有人十年寒窗，一朝高中，打马游街，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有人皓首穷经，考了一辈子，头发白了，腰也弯了，最后客死在赶考的异乡路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有人中了进士，入了官场，平步青云，却没能抵住诱惑，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家产抄
没。
有人才高八斗，本是状元之才，却因得罪了权贵，一纸令下，终身禁考，郁郁而终。
这薄薄一册，承载了太多人的欢笑与血泪。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弹幕跳了出来。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丫头。”
徐妙锦心头一颤，鼻尖泛酸。
“父亲。”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你当年在宫里，跟着女学士们念书，也是为了考个功名？”
徐妙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父亲，女儿家考不了功名的。那是男人们的事，自古如此。”
话语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落寞。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那后世呢？后世的丫头们，能做官吗？”
这个问题，问得又急又快。
杨九黎看着徐妙锦，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清晰而坚定。
“能。”
“后世，女子也能考公务员，也能当官。从市井小吏到一国之首，都有女人的身影。”
徐达的弹幕没有再出现。
但徐妙锦知道，在那遥远的六百年前，父亲一定在笑。
隔着漫长的光阴，她仿佛能看到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或许还带着点傻气的笑。
与此同时，帝王们的弹幕区，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以考选官……哼，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朕当年若是想到此法，何至于让那些六国余孽把持朝政，整日里阴阳怪气！”
【金色·汉·武帝刘彻】：“朕有察举制，亦能选拔贤才。不过……这考试，确实更公允些。至少能堵住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家伙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