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盖住了“长安”。
“公元907年，朱温逼迫李柷禅让。大唐，这个延续了二百八十九年，曾经万国来朝、傲视全球的伟大帝国，正式宣告灭亡。”
“朱温建立了后梁。华夏历史进入了最混乱、最黑暗的‘五代十国’时期。”
直播间里，那条金色的弹幕停了很久很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缓缓飘出一行字。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二百八十九年。”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李世民坐在他的大明宫里，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那是贞观盛世的阳光。
可他的眼前，却全是杨九黎描述的那些血色、火光和废墟。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励精图治，大唐就能万世永昌。
现在他才明白，这世上没有长盛不衰的帝国。
有的，只是在历史长河中，那一段段拼尽全力留下的痕迹。
徐妙锦走到杨九黎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沉默的帝王。
她轻声问：“九黎，大唐没了，那些百姓后来怎么样了？”
杨九黎转过头，看着她。
“后来啊，还要打几十年的仗。直到一个姓赵的人，在陈桥驿披上了黄袍。”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却发现弹幕区突然出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留言。
【银色·明·燕王朱棣】“孤在想——大唐之所以亡，是因为边防太重而中央太轻。那安禄山手里握着三镇兵马，若是在燕山一带多设几层防线，互相制衡，或许局面就不一样了。”
杨九黎看到这条弹幕，眼皮猛地一跳。
他转头看向那条银色的名字：燕王朱棣。
现在的朱棣，还是那个在封地兢兢业业守边的藩王。
但他刚才的话，却透着一种对权力和地缘政治极度敏锐的嗅觉。
杨九黎心里嘀咕：燕王殿下，您现在想的是边防，可后来您就是顺着这条线，直接打进南京城的啊。
直播间里的气氛因为朱棣的这一条弹幕，变得有些微妙。
朱元璋在南京皇宫里，原本还沉浸在大唐覆灭的哀痛中，此时看到老四的发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老四说得在理。咱大明的边防，现在也是重中之重。老四，你在北平，对这事儿感触最深，说说看。”
朱元璋这是在考校儿子，也是在试图从历史中汲取教训。
他现在对“藩王割据”这四个字极其敏感，毕竟刚刚听完大唐是怎么死在节度使手里的。
北平，燕王府。
年轻的朱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天幕。
他在天幕上看到安禄山起兵的范阳，那地方，离他现在的北平并不远。
【银色·明·燕王朱棣】“父皇，儿臣以为，唐朝的问题在于‘尾大不掉’。节度使权力太大，既管兵又管钱。若能将权分而治之，兵归将，钱归官，互不统属，则乱不生。”
【银色·明·燕王朱棣】“且燕山防线乃中原门户。若门户不失，则叛军难入中原。若门户自乱，则天下危矣。”
杨九黎看着这两条弹幕，忍不住在心里给朱棣点了个赞。
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这眼光，确实毒辣。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接过了话茬。
“燕王殿下看得准。其实宋朝的赵匡胤陛下，就是吸取了唐朝的教训，搞了个‘强干弱枝’。把精锐都调到京城，把地方的权全收回来。”
“结果呢，虽然内部不乱了，但对外打仗却变得异常拉胯。这就是历史的无奈，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金色·宋·赵匡胤】“杨小子，你这话朕不爱听。朕那叫保境安民。虽然打仗费劲点，但好歹没出过朱温那种弑君的逆贼！”
赵匡胤在弹幕里据理力争，显然对自己“杯酒释兵权”的杰作非常自豪。
杨九黎没跟他争，而是转头看向徐妙锦。
徐妙锦正盯着手机屏幕，那是她刚才在网上搜到的关于唐朝灭亡后的评价。
“九黎，你看这段。”
徐妙锦把手机递给杨九黎，轻声读道。
“‘唐亡于藩镇，亦亡于宦官，终亡于流贼。’这评价好犀利。”
杨九黎点点头。
“是啊。大唐的灭亡，是一个系统性的崩塌。它太庞大了，庞大到任何局部的修补都无法挽回整体的颓势。”
他
重新看向镜头，语气变得正式。
“各位陛下，今天关于大唐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给后世留下了无数瑰宝。我们的诗歌、我们的服饰、我们自称‘唐人’的骄傲，都源于那个时代。”
“虽然它最后死得很难看，但它曾经灿烂过，这就够了。”
杨九黎注意到，李世民一直没有再发言。
那位千古一帝，此刻大概正独自坐在黑暗中，消化着这份跨越千年的“家书”。
“好了，今天直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下次见！”
杨九黎看了一眼后台，发现刚才上架的商品已经全部售罄，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私信催补货。
直播关掉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杨九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讲历史还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讲这种大起大落的。”
徐妙锦走过来，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他手边。
“辛苦了。不过，我看那些陛下们，今天受的冲击也不小。”
她坐在椅子扶手上，有些感慨。
“尤其是李世民陛下。他原本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听到大唐最后变成那样，心里肯定不好受。”
杨九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历史就是这样，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教训摊开给他们看。至于他们能不能改，怎么改，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正说着话，杨九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张帆发来的。
张帆：“九黎，我今天去面试了。一家做国内基建的公司，就在上海。面试官听说我有中东的项目经验，对我挺满意的。如果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入职。”
杨九黎笑了起来，把手机屏幕转给徐妙锦看。
“你看，张帆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徐妙锦看着那行字，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
“真好。在这片安稳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