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杨九黎看徐妙锦一脸茫然，笑着翻译道：“意思就是，希望将军您能发扬品德，踏踏实实地做一个谦恭的读书人，早晚勤奋努力，不违背做儿子的本分。就这么简单。”
“用咱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什么也别干，当个正常人就行。别争，不争就是争。”
徐妙锦愣住了。
这算什么计策？这不就是让人躺平吗？
“曹丕听了，还真就这么干了。他不再刻意去表现自己，只是默默地做好一个儿子该做的事，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后来，曹操找了个机会，也私下里问贾诩，关于立储的事，他到底该怎么选。”
“贾诩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曹操急了，追问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贾诩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说了一句：‘我在想一件事。’”
“曹操问：‘想什么？’”
“贾诩回答：‘我在想袁绍和刘表父子。’”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徐妙锦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撼。
“袁绍……刘表……他们都是因为废长立幼，导致儿子们内斗，最终被你家魏王各个击破的！”
“没错！”杨九黎打了个响指，“贾诩一个字都没提曹丕和曹植，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曹操：你看看那两个老对手的下场！你想步他们的后尘吗？”
“曹操听完，当场大笑，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终于落了下来。曹丕的太子之位，就此稳固。”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高明……这才是真正的高明。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金色·宋·赵匡胤】“此人对人心的揣摩，已经到了鬼神莫测的境界。”
杨九黎做了个总结：“所以你们看，贾诩这一生，换了四个主公——董卓、李傕、张绣、曹操。每换一次，官都做得更大。”
“他害死了董卓，间接导致长安大乱；他杀了曹操的儿子和爱将；他一生出的计策，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最后，活到了七十七岁，在曹丕朝官至太尉，位列三公，寿终正寝，风光大葬。”
“整个三国时代那么多谋士，他是唯一一个，‘毒’了一辈子，还能安然无恙，笑着走到最后的人。”
天幕上，曹操的头像再次亮起，缓缓飘出一行字。
【银色·魏·曹操】“贾诩此人，孤……一直看不透。”
这行字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后知后觉。
杨九黎看着那行弹幕，话锋猛地一转。
“但要说三国里最狠的人，贾诩，还排不上第一。”
嗯？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诩这种仅凭一句话就搅乱天下，杀了君主儿子还能被封为亲家的人，居然还不是最狠的？
那第一得狠成什么样？
“还有一个人，叫程昱。也是魏王您的谋士。”杨九黎的目光再次投向镜头。
【银色·魏·曹操】“程昱？仲德啊，孤当然认识。有胆有识，文武全才。”
曹操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对程昱的欣赏。
杨九黎点了点头：“对，魏王您看人很准。程昱确实是个人才。但他干过的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然后，他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
“兴平元年，也就是公元194年。那会儿您和吕布在兖州打得不可开交，军中断粮，到了快要人吃人的地步。”
“当时，程昱负责为您筹措军粮。他干了一件什么事呢？”
“他回到自己的老家东阿县，靠着自己的名望和手段，搜刮干净了县里的粮食，凑了三天军粮送到了您的大营，解了燃眉之急。”
【银色·魏·曹操】“确有此事。仲德于孤，有救驾之功。”
曹操的记忆被勾起，语气里满是赞许。
“但是……”杨九黎的声音陡然转冷，“您知道那三天的军粮里，有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史书记载，程昱献上的军粮，‘颇杂以人脯’。”
“人……脯？”
徐妙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半。
“脯，是肉干的意思。那
……人脯，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九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
“就是……人肉干。”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茶馆里，豆浆的热气还在氤氲，窗外，水乡的晨雾如诗如画。
可直播间里，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弹幕消失了。
评论区空了。
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整整五秒，十秒……
天幕之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帝王头像，此刻都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石头。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
【金色·宋·赵匡胤】“……”
连一向最爱咋咋呼呼的朱元璋，此刻都只冒出了一串省略号。
徐妙锦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手里的豆浆杯都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九黎……这……这是真的吗？不是……不是后人杜撰的？”
杨九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平板电脑上的史料原文展示了出来。
那是裴松之为《三国志》作的注。
“初，曹操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
杨九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逐字逐句地翻译着：“当初，曹操军中断粮，程昱搜刮了他的本县，凑了三天的军粮，里面……掺杂了人肉干。”
“因为这件事，他失去了朝中大臣的敬重，所以他的官位，一辈子都没有达到三公的级别。”
“史书铁证，千真万确。”
“也就是说，程昱为了让曹操的军队活下去，把那些在战乱中死去、或是饿死的百姓尸体，做成了肉干，混在军粮里，让士兵们吃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