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愣住了。
水魈也愣住了。
顾青禾身上绵软无力，这水魈只不过是最弱的一阶小妖，但凡她不是重伤到气血双亏无法动弹的地步，一个纸马捏成的纸人就够灭了这水魈。
她本想让陈通扶她起来，只需要一击...尽管她的意识在游离，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但只要一击，就能杀死水魈。
可陈通居然...
水魈异常困惑的看着陈通。
它不是第一次爬上码头。
它的思维很迟钝，听不太懂人话。
只是隐隐记得，它在接谁回家。
码头上的人对它很不好，所有人都说它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我是来接人的。
可今天，
诶？
妈？是在喊我吗？
陈通疯狂眨眼，脑海中弹出了信息框。
【检测到一阶妖怪·水魈，首次检测新的一阶妖怪，获得1点源质，击杀或净化妖怪可获得源质】
【水魈：溺死之人受水脉阴气侵蚀，怨念多年不散化作水魈，此妖有少部分生前记忆，会反复呼喊生前之人的名字】
【面前水魈等级：Lv.12】
【当前源质：2】
怎么是人是鬼看起来都比我这个小卡拉米强啊！
陈通刚才的“大胆”举动让水魈很困惑，让它没有第一时间去吃陈通。
陈通半蹲小声道：“顾小姐，这妖怪怎么杀啊？”
顾青禾握着自己的伞，想说什么，可气血两亏，喉咙里有淤血，说不出话。
不是，姐姐！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水魈爬上甲板，声音依旧凄厉而哀伤：“阿蛮，可娘饿。”
妈...不是，你个水鬼，今天这顿肉就非吃咱不可吗？你嘴里好像还有肉渣啊！
陈通一面双手握着腰间的匕首，一面“安抚”道：
“妈！经常吃人的朋友都知道。”
“人短时间内喝2L水就容易水中毒，而人本身六成是水，所以短时间吃3.3公斤的人就容易中毒的，所以你不能吃我。”
陈通指着水魈嘴里的肉渣：“你是不是吃多了？”
水魈更困惑了，指着自己。
是吗？好像是...
记不清了，脑子不够用了。
哦，今天好像是在上游吃了什么，那人说下游有她在等的人，她便过来了。
不对不对，阿蛮他喜欢的是鸡腿，不是人腿。
“不对不对。”水魈挠自己的脑袋，记忆和本能产生了冲突让它头痛不止。
“对的对的！”陈通添油加醋道。
“不对不对！”水魈龇牙咧嘴的吼着，陈通则和它吵了起来。
这完全给顾青禾看懵了。
顾青禾原本快要晕过去的意识都变得清醒了一点。
你...跟妖怪吵起来了？？
五阶妖王之下的妖怪神智都不完整，你是怎么吵起来的？你不杀妖吗？
不是！
哦，他好像还没去武馆，还不知道怎么杀妖！
顾青禾很着急，但说不出话。
她虽然能“传音”，但陈通不懂该怎么接她的传音。
她就只能侧躺在那很着急！
哪怕没有她的帮助，一阶妖怪本身不强，普通人还是有极小概率反杀的。
更何况陈通是“盗贼”，只是还不入流，并非一无是处。
陈通聚精会神，手摸向腰间那准备好的二十把匕首。
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危险，我岂能没有任何准备？
那些小匕首都缠绕了细丝，在水魈意识愈发混沌开始咆哮的那一瞬...
陈通甩飞腰间藏着的二十把小匕首，匕首贴着甲板阴影疾掠而出，寒光划过，刺向水魈的腹部。
水魈猛地低头，黑绿色的不明液体滴落在地上腐蚀了甲板，水魈湿发狂舞，伸爪将扎进腹部的匕首拍飞，刀锋旋转着钉入船舷，震得嗡嗡作响。
“啊！”尖锐的吼声传来，水魈贴着湿滑的船板扑向陈通，十指抓过之处，木屑如雨飞溅，陈通提着牛耳尖刀勉强挡住水魈的一只利爪的轰击。
然水魈力道极重，陈通依然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向了桅杆。
可来不及给陈通反应，腥风再至，水魈逼到陈通面前，那张裂至耳根的嘴中不断涌出黑水，带着哭腔呐喊着：“阿蛮，娘来接你回家！”
陈通翻过断桅，刺鼻的味道让他五脏六腑都在巨颤。
尼玛！那
嘴里的黑水，梆臭！
在水魈扑空的刹那，陈通拽着刚才抛出的二十道银线。
“影步藏锋”。
绑着银线的匕首如臂使指，匕首隐入黑暗之中，划过完美的弧线斩向水魈腰侧，水魈腰侧绑着虎头鞋的腐绳应声而断，沾满泥水的虎头鞋坠落向甲板。
水魈原本凶恶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砰！”
它整个妖身爬在地上，以扭曲难看的姿势抓向虎头鞋。
顾青禾有心提醒陈通。
五阶妖王以下的妖皆是人世间的怨气、悲哀等负面执念构成，这些小妖没有灵智，要么杀穿它的妖源，要么“驱散”它的执念，而妖身上往往随身携带着“执念”相关的遗物。
陈通看这水魈反常的举动也明白过来。
这妖，虎头鞋对她来说很重要！
手腕一翻，银线拉着虎头鞋飞向陈通手中。
似乎...能察觉到虎头鞋里的来历，但能力似乎不太够用...
“系统，给我加点，过手识货！”
【叮！过手识货等级+1】
【过手识货Lv2：不只是货物，您对任何物品的来历都有了判断】
很快，
虎头鞋的来历涌入了陈通的脑海。
水魈如恶狼一般扑向陈通，就好像最重要的心被剜出来一般。
陈通深吸一口气，将虎头鞋抛向了扑来的水魈。
在阴森寒冷的白爪刮向陈通的前一瞬，陈通鼓起勇气喊道：
“娘，别找了。”
“阿蛮已经回家了。”
话音刚落，惨白色的骨爪已经贴在陈通的脸上，却停滞下来。
白爪的鲜血滴落在陈通的脸颊上，遗落的回忆在水魈的脑海中翻涌冲击，那似乎是雨天，水位暴涨，她眼睁睁看着那条船被河水倒灌，听着船舱内呜咽又无助的求救声，她拼命的游向船，最终沦为水中怨魂。
妖抓握住了陈通的脑袋，陈通从“过手识货”提取出来的记忆让他学着轻哼道：
“虎头鞋，红绒边，娘去码头挣铜钱。
太阳落，船儿归，阿蛮门口等娘回。”
“他不是没回家，他一首都在海里，等你回去。”
陈通没有躲避利爪，左臂张开，主动去拥抱那凶神恶煞的水魈，右手握着匕首刺入了她心脏处的妖源。
这次，她没有反抗。
肮脏的水草逐渐褪去，月华照耀下，陈通似乎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脸庞。
顾青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这个男人...
居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净化”一只妖的执念。
【叮！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