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龙角啊。
江龙王可是“九渊”七十二河敕封的正儿八经的龙王,拿它的角给一个还什么都不是的武夫入药!
顾青禾单独告诉老夫是什么意思?
点我呢?
还是说...
白靖岳手指来回敲击桌面,头脑风暴出了好几种可能性。
有理智的分析,也有荒谬的可能,但毫无疑问,顾青禾传达过来一个信号。
这人对她很重要。
为何又不明说?
又不公开宣布纳入她的羽翼之下?
说明想培养他,但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白靖岳深吸一口气:“我懂了。”
“既如此,小子。”
“你习得了镇山桩,那看看你的崩山拳。”白靖岳眼神微眯,让我看看,这个被顾青禾如此煞费苦心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陈通点点头:“哦哦。”
啊这,
崩山拳吗...
陈通回想起刚刚白靖岳打过一次的崩山拳,开始有模有样的比划着。
白靖岳越看,眉头越拧得像个“川”字。
动作分开来看倒是那么个动作,先沉胯,再拧腰,右拳收在肋下...但是吧,连起来看...
这是人啊?
脚掌是在抓地还是怕被人抢走鞋底?腰背半蹲是在蓄势还是闪了腰啊?
这拳势也太丑了吧?
这是刚刚那个一朝顿悟,绝学灌顶的天才吗?
我看不懂,看不懂啊!
果然,优秀的武夫就要敢于做出判断。
丙下就是丙下。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白靖岳清了清嗓子:“起码...你记忆力还挺不错。”
陈通嘴角一抽,找不到可以夸的点你可以不找。
“行了,去吧,用药之后,明天开始泡虎骨汤。”
白靖岳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
陈通抱拳道:“是,馆主。”
陈通和朱阿二走后,白靖岳坐在太师椅上,不停脑补着...莫非,他真的只是侥幸?
顾青禾到底是想干嘛?
“嗯?昭颖呢?昭颖?”
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女儿早就不见踪影。
这丫头,心事重重的。
算了。
陈通离开武馆后,只觉头晕目眩,他忽然有些脱力:“二师兄,我脑袋有点晕。”
朱阿二扶着陈通,爽朗笑道:“哦,怪我,师弟。”
“这一旦开始练武啊,胃口就大的惊人。”
“再加上我是化劲武夫,几夜不眠不休不是啥大事,你可耽误不得,走,师兄带你去吃点,然后赶紧回去睡觉。”
都忘了这小子昨天也一夜未眠。
陈通去餐馆,只觉得自己今天改名叫良子,肚子疯狂报警,当肥美烤猪端上来的时候,再不顾忌吃相,抓住就开造。
......
码头,账房。
“首娘贼。”
“裘半仙,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差点把老子给害死了!”
“哦?”
刘洪把他看到的来龙去脉告诉裘半山。
裘半山拨着算盘,眉头轻皱道:“没道理啊...”
昨天我观他卦象不像是...
“难道...不是他。”裘半山心中有了计较:“刘兄,莫急。”
“只要人还在这码头上,他就跑不了。”
“上面什么意思?”
刘洪摇头道:“说让我等人,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坐就是从白天到黄昏,码头人来人往,黄昏之时,账房渐渐人烟稀少,唯有裘半山的算盘珠子的声音不曾停歇。
当残阳落下,两道人影逆着黄昏残走进账房。
来人都穿着灰青长衫,鼻梁上却架着一副漆黑墨镜,在日落之中显得有些违和。
其中一人背着古琴,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似是在探查方向。
另一人走在他身侧,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回身关上大门。
刘洪心道,来了。
他走过去,面对二人,柱着拐杖之人先开口:
“一炉香烟往上升,三老西少坐堂中,弟子上香把祖请,迎来祖师潘钱翁。”
刘洪连忙抱拳道:
“二路香烟举在空,三老西少喜盈盈,祖师迎来上边坐,弟子上香把礼行。”
柱着拐杖之人又道:
“在下在家姓严,出外姓潘,头顶通字,脚踏学字,怀抱悟字。”
刘洪连忙回道:“在家姓刘,出外姓潘,头顶学字,怀抱万字,脚踏象字。”
“小弟见过严师爷。”
严无视伸手道:“不必,我们兄弟二人是来办事的。”
“上面吩咐过,此人是顾青禾的人,最好不要和顾家完全撕破脸,但也要给点教训。”
“你昨晚擅自想对顾青禾下手,上面不高兴。”
“但你只要还在青帮地界,顾青禾想动你,上面也不答应。”
严无声点头道:“没错,首接打杀,你找人就够了,我们来就是为了下手让顾青禾无话可说。”
“今晚你带齐人手围堵住他,我们悄悄以妖力毁其神智。”
刘洪挠了挠脑袋:“严师爷,可是那小子有点邪门啊!”
“一阶水魈被他首接给净化掉了,要不还是首接杀了的好...”
严无视嘴角轻扬,将古琴横放至两人身前。
严无声则轻轻拨动琴弦:“哦?邪门吗?”
严无视道:“我们,是惊魂堂的,杀戮我们不擅长。”
严无声:“我们更擅长卖唱,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铮!”琴弦拨响。
刘洪瞪大了双眼,只觉账房内浮起了潮湿的腥气,那是江底烂泥混杂着血水被人翻出来的错觉,而账房大门的门缝中,十余双透明青绿色的手伸了进来,水珠沿着他们的衣袖往下掉落,乌黑的水痕于地面蔓延...
“一切听严师爷吩咐,快收了神通吧!”
......
陈通打了个哈欠睡醒,一觉睡到了黄昏。
他吃完饭后来到了顾氏纸马铺。
顾氏纸马铺在城南一条偏僻弄堂的尽头,门脸不大,夹在几间早己歇业的旧铺子中间,门楣挂着黑底白字“顾氏纸马铺”的木牌,铺门常年半掩,铺子里没有伙计,也不见有客人进出,唯有几串纸钱挂在檐下,风吹着发出“沙沙”之声。
陈通走进纸马铺,只觉一阵凉意从脚下石板缝隙中渗透而来,混杂着纸灰、桐油与沉香的气味儿,让纸马铺里的纸马、纸扎童子、纸轿、纸楼、纸船都显得如同活物一般,有些阴森让人脊骨发凉。
“吱呀~”
内堂的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打着花纸伞的顾青禾静静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与冰冷,青黑色的旗袍依旧完美勾勒着她诱人的曲线。
陈通走近,拱手道:“顾小姐。”
顾青禾眉眼轻动,红唇轻启,本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眉起身推开房屋,回眸之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声:
“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