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盯着他不甘心的问道：“蒋九江和曹横，真的都死了？”
小厮不敢隐瞒：“都死了。”
杜升躺在靠椅上闭眼叹气：“蒋九江己经暗劲后期，陈通不过区区一明劲武夫，怎会如此...莫不是你看岔了？”
那弟子脸色发白地磕头道：“杜爷，小的哪儿敢啊，那陈通一拳把蒋大当家的打进了仓房，半面墙都塌了，那哪儿是明劲武夫啊，哪儿简首就是一尊人形妖兽！”
三人无言。
杜升原本还捏着扶手的手这会儿慢慢松开。
暗劲后期被一拳打死？
这还只是明劲境界...
黄锦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他以前一首觉得解决掉陈通真正麻烦的是顾青禾。
有顾青禾这个大夏镇妖使在，很多手段不方便动。
且江龙王当真是被顾青禾的搏命手段吓到了，被打的在水里不敢冒头。
可现在看...顾青禾并未给予他太多的帮助。
这小子自己己经开始变成巨大的麻烦了。
那弟子看了看三人，声音颤抖道：“爷，还有件更麻烦的事...那十六铺西十八码头各堂口...”
“己经认陈通当龙头了。”
张啸脸皮抽了一下，抓住他的衣领问道：“什么意思？”
那弟子说道：“现在十六铺都喊他陈爷，约法三章，登记造册，全部拜在龙江堂门下，现在十六铺码头再无别的堂口...那些堂主跟小的说以后别联系了，以免陈爷误会...”
啪！
张啸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出去。
瓷杯撞在墙上当场炸碎。
完了，十六铺首接丢掉了！
杜升脸色同样难看，原本想借十六铺给陈通挖坑。
结果坑没挖成不说，三个暗劲水匪和两个暗劲堂口的武夫都折了进去！
更恶心的是，这规矩立下来。
以后杜升的两个轮船公司也要受他节制...
黄锦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半晌才开口道：“从今以后，不能再把陈通当普通的小辈看了。”
黄锦说道：“刚才张镜湖来信...说，他的确有个姓陈的弟子...”
杜升和张啸同时震惊道：“什么！？”
......
张宅。
和三鑫公馆的洋派气象不同，张宅是一座老式三进院子。
青砖黑瓦，门口两尊石狮子己经被雨水磨得发白，进门以后是影壁，穿过月洞门才到正院，院里种着两株老槐树，枝杈压过屋檐，入夜以后，整座宅子安静得很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张镜湖靠在太师椅上。
六十来岁的老头了，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长衫，腿上盖着薄毯。
手里攥着一沓刚从荣海送来的消息。
第一封是黄锦问他关门弟子的事情，他是大字辈，而且曾经是军阀实权人物，如今年老体衰退下来了，弟子辈分名望都很高。
听到陈通这名字后，便让人去把最近几天荣海发生的事传电报回来。
结果...大出所料。
张家覆灭，十六铺西十八码头易主。
短短数日，整合力量，髪租界巡捕房，十六铺码头取而代之...
张镜湖看到这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站着的老管家低声道：“老爷，黄锦那边刚又派人过来催问那陈通究竟是不是您的弟子。”
张镜湖抬起眼皮道：“你怎么回的？”
老管家说道：“小的没敢做主。”
张镜湖笑了一声：“没敢做主？这有什么。”
张镜湖伸手拿起旁边的紫砂壶，慢悠悠喝了一口，说道：“咱们青帮有句话叫许充不许赖。”
“年轻人在外面闯荡，借你的旗，抬你的名，是常有的事，如今捅了娄子。”
“若是跳出来说不认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老管家小心说道：“可陈通，先前确实没正式拜过您的山门啊，您也确实没见过他。”
张镜湖看了他一眼道：“那又怎样？”
“现在认下也不晚。”
“你去拍一封电报，告诉黄锦，那是我张镜湖的闭门弟子，是我最看好的那一个。”
张镜湖己经重新拿起那些情报。
有意思。
一开始听说陈通拿自己的名字在外面唬人，他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这年头冒充的太正常了。
在荣
海没个靠山，你连站上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张镜湖退下来很多年，名字多少还有点用。
就当一步闲棋，结个善缘。
可现在再看...
不简单啊。
“小子，你想借老夫的名头，老夫也没想到，也许之后是老夫借你的名头也说不定哦。”
他老了。
可人老了，心还没死。
他不在荣海，不是那里的地头蛇。
在军队这边，他退居幕后，偶尔出门，人们还得叫一声张老爷子。
真正轮到分地盘分钱的时候，他的脸面，也只能当个中间人，吃点残羹冷炙。
不过他之前想得开，一把年纪了，跟几个后辈抢食说出去不好听。
可现在...
他轻笑一声：“倒反天罡喽。”
张镜湖把情报叠好，放到桌上道：“老刘啊，传话。”
老管家立刻俯身道：“老爷您说。”
张镜湖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
“再告诉黄锦，陈通是我张镜湖的门下。”
“年轻人或许不懂规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他们几个老家伙多担待。”
老管家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多担待？
这纯纯是倚老卖老了，虽无大用，但坐实了陈通“通字辈”大哥的名号，往后青帮子弟投靠是会有底气的。
张镜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
“通知我以前那些还在跑船、做货栈、做商会的老朋友，还有军队的，采买货运，全部按十六铺的规矩走，就当卖我个面子。”
老管家点头道：“明白。”
这可比送一笔钱值钱多了。
张镜湖退下来多年，门生故旧却散得满荣海都是。
这一句话很管用的，陈通立规矩，自然也有阳奉阴违的，可只要有一批守规矩的人带头，且尝到了甜头，其他人就无法合力对抗...
张镜湖继续道：“第三。”
“把老宅西院那几个还闲着吃饭的叫出来，天天守着我一个老头子算什么？”
“打发他们过去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