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魁看了一眼张啸，严松鹤也皱了皱眉。
今天八馆居中说和。
这种话再往下说，就快要重新翻桌了。
可陈通一点没生气，微笑着问道：“怎么？”
“张老板莫不是还有后手？我也不是没有领教过你的高招，老实说好像也不怎么滴啊。”
张啸嘴角动了动。
黄锦先一步开口：“陈爷。”
“老张脾气急，他说话难听，但有件事确实得提醒你。”
“十六铺的利益牵扯太多，荣海人盯着这或许对你不算什么，可洋人也盯着，尤其花樱那边。”
陈通靠在椅背上，故作冷淡道：“继续。”
黄锦见陈通沉默，知晓花樱人应该是对陈通有点压力的，便继续说道：“花樱商会己经递过几次话。”
“他们对十六铺现在的新规矩很不满意。”
“过去他们的货进来，很多东西不用细查，现在你的人连箱子都敢开，昨日还有两批货因为报关和实际不符被你扣了。”
陈通皱眉问道：“所以呢？”
黄锦说道：“他们想恢复旧规。”
陈通回应道：“小八嘎人长得不咋地，倒是想得挺美。”
杜升皱眉：“陈爷。”
“花樱人跟我们不一样，你或许讨厌他们，或许觉得他们蛮横无理，但是...”
“他们背后也有领事馆，还有驻军关系，他们有坚船利炮，他们有数不清的工厂，你真把他们逼急了，事情不会只停在码头。”
秦仲山也开口道：“陈老弟，杜老板这话说得倒没错。”
“花樱领事馆最近确实在打听十六铺。”
“军中也收到过风声，他们觉得陈爷新立的登记制度，影响了他们不少生意，尤其是你手下的人似乎在针对花樱货物流入荣海，其实他们也不太乐意...”
“这是实情，当然我不是想劝你什么，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也算表明了立场，他不是三大亨这一边的，但不会让三大亨用假情报逼陈通妥协。
张啸笑道：“听见没有？”
“陈通，你现在要得罪的可不止我们三个，如果你把花樱人得罪死了，别说你身后是顾青禾。”
“就算再加上张老爷子，恐怕也罩不住你。”
陈通看向秦仲山：“秦先生，军方什么意思？”
秦仲山端起茶杯想了想道：“军方没有统一意思。”
“荣海这地方，今天一个师长，明天一个司令。”
“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
“但有一点，谁能让码头稳定，谁能保证税、货、人不乱，别动他们的利益，军方就愿意跟谁说话。”
这句话一出。
三大亨脸色都微微变了，这意思是张镜湖己经给荣海军方那边打过招呼，想要偏袒陈通吗？
秦仲山继续道：“陈爷如今把十六铺西十八个码头统一起来。”
“从管理上说，反而比以前西五十家堂口各自为政更方便。”
“这点几位长官也都看得到。”
陈通点头道：“那就好。”
张啸插话：“可花樱人呢？”
秦仲山看他：“花樱人不高兴。”
“跟军方就一定要替他们出头，是两回事。”
张啸脸色有些难看，明白了。
张镜湖这是铁了心想要站在陈通这边。
这老家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贼心不死，不甘心退居幕后吗？
真当我们都是泥捏的吗？
黄锦立即把话接回来：“明白了，张老爷子的意思我懂了，所以今天才要谈。”
“陈通，不要觉得有人帮你顶着压力就真的万事大吉，真要让花樱人那边逼迫过来，荣海警备司令部恐怕罩不住你，但是我们三家可以帮你缓和花樱那边的关系，也包括领事馆，包括商会。”
“作为交换，我们也不要求你把吃出去的东西吐出来，只有一点，十六铺停战。”
陈通道：“怎么个停法？”
黄锦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不再向十六铺之外扩张堂口，十六铺己经是你的了，你该知足了。”
“第二。杜老板两家轮船公司恢复部分特殊通行，当然，也不是刚才那种特殊的权利，我给你两笔账，一笔是明面上的，你得过且过，另一笔算是真实的，我们会付钱，你就算自己去查，最后收到的也还是那么多钱。”
换句话说，他们要做他们的生意，会把钱送到位，你可以查，他
们保证走私不会让你吃亏。
“第三，我们三家原本在十六铺的部分正当产业，可以继续经营。”
“赌场、烟馆这些你不愿意放那就算了，我们不要了。”
“但货栈、牙行、船务、仓储，总不能全部断干净，这涉及帮内上万名子弟的生计...你也是帮中子弟，没必要对帮内赶尽杀绝，无非是按照你的规矩，给你交钱而己。”
陈通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严松鹤先说道：“这几个条件，至少比刚才说得缓和。”
崔岳山也看向陈通：“陈通。”
“八馆今天的意思也很简单。”
“既然己经坐下，那就各退一点。”
韩魁接道：“是啊，十六铺现在全在你手里。”
“他们也没要求你吐出去。”
“让一部分旧产业恢复。”
“你照样掌总规矩。”
“未必吃亏。”
这是实话，虽不知道三大亨背后在密谋什么。
可意思挺明显了，交钱买平安，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陈通手指轻轻敲桌面：“不够。”
杜升说道：“哪儿不够？钱吗？”
“你要多少？”
黄锦也没阻止。
显然这也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方案。
只要能在这几天稳住陈通，多少钱都行，先让他停下来！
人就没有不贪心的，能用钱拉拢，那都是小问题。
陈通搓着手指，盘算着时间。
反正是拖时间，那就漫天要价。
“你们的诚意呢？是你们想谈，不是我，该你们开价吧？”
杜升想了想说道：“十六铺原本我们三家每年的利益，可以拿出一部分给你。”
“你吃管理的钱。”
“我们做生意。”
“互不干涉。”
“另外，作为你的损失，我们一次性赔偿你五十万大洋，不过需要一周时间周转，我先付你二十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