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缪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气话。liangxyz.com
不论是对战争的厌恶,还是对莎拉的恨铁不成钢,又或者是对自身无力的痛恨,多种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通过话语爆发了出来。
这既是卡兹对外部的愤怒,也是他对自己内心涌起的那股无力感的怨怼。
卡缪能够察觉到,这样的想法正在卡兹的内心深处萌芽:
‘如果自己的实力有其他人那么强,是不是就能饶过莎拉一命?’
其实对于这种想法,卡缪自己也很能理解。毕竟,在战场上倒下的女性可不止莎拉一人。
凤·村雨亦是如此。
在之前side-2宙域的战斗中,凤为了掩护卡缪,受到了来自西洛克的猛烈攻击,至今仍未苏醒。为了让她获得更好的治疗,阿伽玛也不得不动用些人情,把凤转移到格拉那达最好的医院去。
然而,即便到了今天,卡缪也还未听说凤醒来的消息,不得不时常为此感到忧虑,很少得见笑容。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能够理解卡兹当前的感受。
可是,理解又能怎么样呢?卡缪可不觉得自己有安慰他人的本事。以自己的暴躁性格,不跟卡兹吵起来就不错了吧。
“……要跟游白上尉聊聊这事吗?不过,贝托蒂嘉小姐也受了伤,他现在恐怕腾不出手吧。要找阿姆罗先生吗?但他好像也不是擅长安慰人的类型……”
一时间,卡缪发现舰上的气氛没有平日里那么融洽了。
思索片刻,他又觉得是之前的自己太过于想当然。军队本就是强硬的杀人组织,不是能够寻求个人安慰的柔软地带,想在里面体会温馨的感觉,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些。
卡缪心想,之所以自己会觉得有温暖的味道,其实是因为自己在被人包容着吧?而当那些愿意包容自己的人因为眼前的战争,失去了从容与余裕之后,这种感觉自然而然就会消退。
而这一点,正是他目前最担忧的地方。
把年轻人丢到高压强硬的环境下生长,岂不是会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偏执起来?
自己算是被呵护着成长起来的,可轮到卡兹的时候,舰上却失去了那样的环境。卡兹是否会因为莎拉的死而变得焦躁,最终成为愚昧偏激的大人?
想到这点,卡缪紧张起来了。
……
“哈桑医生,贝托蒂嘉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医务室里,游白望着病床上脸蛋苍白的女人,内心充满了担忧。
哈桑摸着胡子微微叹气:“伤势比预想中要轻不少,没有生命危险。”
听对方这么说,游白也算是松了口气。
关于贝托蒂嘉的事情,虽然还在头疼应该与她保持怎样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双方的关系还是相当近的,甚至有过亲密接触。听她出事,游白顿时就慌了神,直到现在才勉强缓过来。
“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唉,也算对方手下留情,从子弹射入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挑准了位置攻击的。”
听罢,游白实在不知该回什么好。难不成自己还得谢谢开枪的家伙手下留情?
哈桑理解他的复杂心情,抬头看了眼时钟,摇头晃脑道:“麻醉效果差不多要结束了,我先出去,你要守就守着吧。”
“好的,麻烦您了。”
与医生的短暂交流到此为止,游白搬凳子坐到床边,望向贝托蒂嘉惨白的脸。
从一开始在地球上初次见面起,她就一直是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好像纤细身体里蕴藏着使不完的力气。从事实来看,她也确实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除了不会开ms,其他杂事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属于是优点和缺点都特别明显的女人。特别达喀尔演说那次还立了大功,科瓦特罗都赞叹她能力出众。
话虽如此,她终究也是个肉体凡胎的女人,有脆弱的一面。与胡闹的时候不同,受伤倒下的她散发着一股柔弱气质,实在叫人心动。
爱因斯坦说,时间根据每个人的主观感受,既会变长,也会变短。游白也不知道自己盯着贝托蒂嘉看了多久,几分钟?还是半个小时?他没心思在意这个,总之,病床上的女性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麻醉的药性还没过去的缘故,贝托蒂嘉的表情有些迷糊,她望了望天花板,又瞥了一眼床边坐着的游白,思索了一会儿,用含糊的口吻说道:“……我还没醒?”
“哪的话?”
游白苦笑着伸手,握住贝托蒂嘉挪出被子的纤手,让对方能够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
如此一来,病床上的女人才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埋怨道:“你终于愿意来陪我了。”
……
整备员阿斯特纳吉此时正穿着舰外工作的标准服,透过头盔的镜面,他望着阿伽玛外吊着的那两具庞大装甲,内心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喔!泰坦斯都已经搞出这种东西来了?游白上尉居然开着ms跟这种东西战斗,还是一打三,究竟怎么做到的啊……”
听整备员发起出自内心的赞叹,卡尔的脸上浮现出自豪的微笑:“那小子,头一次上战场就把吉恩残党里的王牌机给俘虏了呢!”
“还有这种事?”
“因为他是个很乱来的家伙啊。”
对卡尔来说,游白就跟家人没什么区别,虽说只是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那可是由生死战场上留下的交情,决不能用时间来衡量。
如今听别人夸赞游白,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就在他们俩背后的内部甲板里,墨菲与艾利亚德正同艾普尔交谈甚欢。
许久不见的老战友们突然出现在面前,艾普尔一开始激动得话都说不顺畅,好在墨菲他们还是用原本的态度打招呼,这才让艾普尔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她不由得心想,也许战争并非全部都是坏事?
但很快,这股念头又被她自己给打消了。因为她也在甲板上听人提起了卡兹的事情。
战争哪里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那是死亡与痛苦的地狱。就算有好事,那也是某人通过自己的辛苦努力去达成的。
收获这些好事是否需要付出代价呢?
关于这点,艾普尔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