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缪的态度极不自然,从游白的角度来看,他好像是特意在模仿大人的举止,想要让自己显得更加成熟一些,方便谈接下来的事情。159txt.com
不过,他这幅作态反而让游白有些好笑,最近积攒的压力抛去一边,脸上难得的露出了轻松笑容:“故作深沉可不适合你啊。”
听罢,卡缪顿时破功了,侧开脸嘟囔起来:“怎么有种我被小看了的感觉?”
两人一同沉默了会儿,游白打量过对方的表情,接着低下头,望着杯底残留的些许咖啡,脸上泛起些许苦笑。
“卡缪,你想过战后要做些什么吗?”
“你是指?”
“比如说要到哪里去玩,要做什么工作,之类的……”
对此,卡缪还真是从来没考虑过。
很少有年轻人会规划自己的未来,像是卡缪这样的急性子就更是如此了。何况,眼下正值战争时期,谁也不会有心思考虑以后的事情吧。
实在要讲的话,卡缪希望能和凤·村雨一起生活。但这种事情有点难为情,不好说出口。
“上尉你怎么想?”
“老实说,我想象不出来。”
“咦……?”
“现在回想起来,在甘泉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如果再让我去过当时的生活,说不定,我反而会不习惯?”
“游白上尉想说自己是个好战的人么?”
“如果能否定这一点就好了。”
游白如同叹息似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摆出的这幅态度让卡缪颇为不爽。卡缪当即站起身来,大声斥责道:“依我看,上尉只是太过于轻视自己罢了!当一个人把其他东西的重要程度看得高过自己的时候,视野受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卡缪……?”
“战争不是凭一个人的逞强就能取得胜利的啊!”
卡缪激烈的言语顿时惊醒了游白。
听着对方那番赤忱话语,游白好像领悟了什么,然而另一方面,自身过强的责任心又让他忍不住想要反驳。
“奥古现在处在一个相当困难的阶段——”
“少给我打官腔!我说的是你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卡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嘭”的巨响让游白头脑发懵。
少年毫不在乎掌心的酸麻,大步迈出,一把攥住游白的领口怒吼道:“上尉应该明白吧!死掉的话就什么都结束了!”
游白凝视着对方的狰狞表情,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一时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这时候,卡缪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火,松开攥紧领口的手,退开后,连续几次深呼吸,坐回原本的位置。
他端起咖啡一口灌了个干净,好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气恼。
游白打量着对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清楚得很,对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关心自己,至于动作过于激烈什么的,因为太有卡缪的风格,所以他完全没往心里去。
“想不到会被后辈担心呢。”
“……都怪艾普尔小姐太惯着上尉你了。”
“是这样吗?”
“她什么事情都顺着你的意吧?就因为这样,才会眼看上尉你变得偏执起来却什么都做不了啊。”
虽然知道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合适,但卡缪是个直性子,就算艾普尔在场,大概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圆滑起来吧。
实际上也是,卡缪直截了当地切中了事情的要害。因为游白平时表现得过于成熟的缘故,就算有人发现他变得偏执起来,也没法开口劝诫。
艾普尔太宠游白了,无法阻止他往深渊滑去;贝托蒂嘉或许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消解游白的压力,可她现在还重伤躺在医务室,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时候,卡缪的纠正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游白望着眼前的少年,内心充满希望。
不论眼前的世道多么黑暗,只要还有卡缪这样直率的年轻人存在,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点亮新时代的火炬。
“哪怕是为了看到那一天,我也要活下去啊……”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专心于对付咖啡的卡缪并未听到这句话,等到两人都整理好情绪之后,他们一先一后离开休息室,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相较于之前,此刻游白内心的阴霾已经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战
争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尤其是在生物传感器的辅助下,他感受到了过多亡者的意志,那些痛苦与绝望将他精神搅乱,整个人都变得不太正常。
但现在不同,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到了应该保持的状态,而这一点,完全是托了卡缪的福。
让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这话说来轻巧,实际绝非一件易事。那就好像是一个旅人,在失去了提灯的情况下游荡于黑夜的森林。哪怕经验再怎么丰富,没有能够对照的事物,最后也只有迷航这一个结果。
游白忽然能够理解科瓦特罗上尉了。
科瓦特罗上尉就是因为陷入了迷茫,才会想要寻求他人的引导吧?拉拉小姐就是这样的对象。他在拉拉小姐身上寻求引导与帮助,以挣脱身处仇敌阵营中的那份苦闷。
由此可以想象,当年拉拉死在科瓦特罗面前时,他内心的痛苦与绝望究竟有多么深重。也正因如此,科瓦特罗现在能够站起身来,走上前台成为奥古的门面,实在令游白敬佩不已。
阿姆罗上尉也是一样,当年亲手害死了心灵相通的拉拉小姐,整个人变得一蹶不振,在地球上呆了整整七年。然而事到如今,他与科瓦特罗一样,同样克服了来自过去的伤痛,重新进入宇宙,成为奥古的战士在前线发光发热。
他们二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游白当然是搞不清楚。不过有一点能够明确,现在轮到自己振作起来了。
“我也不能让人小瞧了……!”
游白本身是个坚强的人,在理清自己的思绪后,这份坚强就能够再次发挥作用了。
他打起精神走向机库,准备趁着下一场战斗来临前,再给机体进行最后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