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窗户的独居房中,有一股威逼感正在蔓延。jingwubook.com不管是天花板也好,还是一片白色的墙壁也罢,绝对的寂静让人发自心底感到压抑。
坐在这样的房间里,纵使是大名鼎鼎的巴特菲尔德也在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
如死一般静谧的房间总能让人变得思维活跃。部下们阵亡、自己被捕,以及摧毁城镇带来的负罪感,各种画面浮现出来,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所谓的煎熬感,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只不过比起生理上的疲惫与困苦,反倒是发自心底的罪恶感更叫他难受。
“哈,原来我也不是那么豁达的人啊……”
沙漠之虎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打量着天花板。不愧是新船,就连天花板都是干净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一名年轻的黑发青年推门而入,腋下夹着份报告书,脸上表情十分冷淡。
双方视线接触,对方却没有露出任何特殊表情。既不紧张,也谈不上愉快,似乎只是公事公办,没有特别的想法。
参军前的巴特菲尔德曾是一位著名的广告心理学家,对心理学的各方面都有涉猎。因此一眼就看出,这位黑发青年对待自己的态度简直冷淡到了一种古怪的程度。
‘……自然人里也有这种类型吗?’
沙漠之虎看着对方在桌前坐下。
“安德鲁·巴特菲尔德?”
“是我。”
“无聊的事情之后还会有其他人员询问,我就直接进入主题吧。”
青年将报告书在桌面上平铺开来,巴特菲尔德这才发现里面还夹了张地图。
“把扎夫特军的兵力布置划出来。”
“……不怕我给出假信息?”
“我有分辨的办法。”
青年嘴边露出了一点点笑意,只不过,这种笑容在巴特菲尔德看来十分可怕。
那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某种更加难以理解的东西。于是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青年正是那架金色ms的驾驶员。
在见面之前,巴特菲尔德还以为对方是与克鲁泽相似的奇怪人物,但实际情况却相去甚远,不管是身上的氛围还是略显坚硬的口吻,都呈现出与克鲁泽相反的状态。
那么,之前觉察到的东西是错觉?还是说,这是一位如同化身博士般拥有两面不同模样的特殊人物?
他的视线落在了游白的眼前,盯着脸上的墨镜皱眉道:“那东西,就像是面具一样。”
“……?”
“不,没什么,忘了吧。”
巴特菲尔德收回视线,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果然输家就应该有输家的样子啊,如果只是兵力布置的话……给你也没什么。”
“那就帮大忙了。”
游白递出一杆笔,等待对方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整个房间除了铅笔唰唰响之外,就只剩下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声。
沙漠之虎保持着写画的姿势,脑袋低垂,整个人都被一种落寞感所包裹。忽然,他小声说道:“没准,我早点投降会比较好?”
“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位指挥官会说的话。”
“我也知道很丢脸,不过起码忠心的部下不用战死沙场了吧?城市也……”
对于他的说法,游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破坏城市当然是令人厌恶,但另一方面,要求士兵放下兵器、放弃坚守阵地的职责,乖乖将胜利拱手相让,那似乎也与常识相悖。
巴特菲尔德挑起眼皮瞅了一眼,耸肩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所谓的士兵,就是抹杀了那种想法的纯粹存在啊。”
“是么?”
“起码我所见的是这样。”
说到底,扎夫特虽然名义上属于军事组织,可内部却能算是由拥有各式各样技能的人所组成的一个杂牌集团。
要让这些龙蛇混杂的成员,习惯于同处一艘舰船下的集体生活,并去掉原本的私人陋习……恐怕只有反复的训练到他们疲惫不堪为止。
如果一名士兵,会为了“为何而战”这种事而迷惑的话,是无法派他们上前线作战的。
正因如此,古往今来训练士兵的方法,就是教导他们:想要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话,就必须能够快速敏捷的理解并执行自己的任务,达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条件反射程度。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良策了。
身处于疲惫状态的人们又能接收得到多少东西呢?除了“保卫祖国”、“保卫plant”之外,大概什么也没有了吧。因此在濒临绝境的那一瞬间,不管是自己的性命还是旁人的性命,都变成了可以牺牲的东西。
但反过来说,当一个士兵发现身旁还有东西比命令更加重要时,上层与国家就必须要接受军队的考验了。
至于当下,参合战争的双方,他们的上层又能否经得起考验呢?
对此,巴特菲尔德只能无奈叹息了。
他把地图往对面一推,身体重新靠在座椅上:“就这样吧。剩下的,哪怕撕烂我的嘴也不可能给你们。”
“真详细啊……”
游白凭借敏锐直觉看出上面的情报都是真货,不由得咂舌。有这份情报在手,突破包围网可轻松多了。
“总得给赢家一些奖励嘛。”
巴特菲尔德开心的笑了起来,不过笑容很快又冷了下去,略带苦涩地说,“你觉得这场争斗会以什么结果告终?”
以游白个人的智慧,难以笃定地给出答案。战场的胶着超乎想象,身处其中的个人难以穿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摘下墨镜,直视着对方道:“人类是会进步的。”
巴特菲尔德盯着对方黑色的瞳孔看了许久,忽然耸起肩膀叹息起来:“若是那样,人们早把目光放在更远的地方了吧。”
“沙漠之虎是如此悲观的人物吗?”
“毕竟,现在plant本国的形势也不好啊。”
“什么意思?”
“嗯——这么说吧,帕特里克国防委员长快上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巴特菲尔德说的非常轻松。但是,听明白他话中含义的游白却感到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