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游白看见阿斯兰从楼梯那边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昏暗了。ggdbook.net
这个时代的殖民卫星设计得相当不错,通过调整入光量以及偏光玻璃的角度,能让卫星内部忠实还原出地球上的光景。甚至于,就连大气都运用月球开采的矿石以及地球输送的原料制作出来了。
略微泛红的光线透过巨大天窗直射进来,洒在阿斯兰身上,显出落寞的感觉。
“怎么了?”
“……议长阁下希望你进去聊一会儿。”
“喔,吵架了?”
游白顿时有所领悟。
父子关系总是相当难把握,尤其像他们这种类型,家教氛围想必很严格吧?不过那都是游白自己未曾体会过的东西,所以也不好多嘴,点点头,便要往里头走去。
可还没踏出两步,肩膀又被对方按住。
阿斯兰扫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基拉在沙漠之虎那边。”
“他……?”
“好像是特意要过去的。”
阿斯兰脸上的紧张之意渐浓,游白倒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担心基拉的安危了。”
“为什么?他们俩可是敌人关系啊!”
听他这么说,游白不禁投去玩味的目光:“你忘了吗?我也是扎夫特的敌人。”
“……?!”
“开玩笑而已。我见过巴特菲尔德,那个男人是个爽快的家伙,不至于特意把俘虏弄过去虐待。”
说着,他还特意拍了拍阿斯兰的肩膀,示意对方安心。
可惜阿斯兰依旧心乱如麻,内心早已被紧张感所填满。不论是战争的事,还是基拉的事,都给人一种窒息感。
他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开来,沉声道:“不要暴露你是自然人的事情。”
“看来萨拉议长比我想的还要激进啊。”
“……你知道就好。”
阿斯兰语气中带着怒意。
就像是刺猬将自己卷成一团,想要用尖刺把路过的所有人都给扎一下。那样的态度,从身体上全部显露了出来。别说隐藏,对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嗣这种情况。
这不是好事,游白想了会儿,缓声问道:“如果告诉议长阁下,他的儿子是被自然人所救,能让这场战争有所缓和吗?”
“没可能吧?”
“为什么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的?”
“……?毕竟,战争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情啊……”
“确实,战争本身牵扯当相当多的因素。如果有哪个当权者因为一时仇恨蒙蔽了双眼,从而欲意将战争激化到极点,那就说明他下台是早晚的事情。反之亦然,光凭一个人的意志,也远远不足以推动整场战争。”
“你的意思是?”
“战争愈发激烈,完全是地球与plant双方高层共同运作的结果。阿斯兰,你没必要对父亲抱有那么大的怨气,不觉得思考如何解决眼下面临的困境才更重要吗?”
“咦……?”
“我走了。”
连舒口气的时间都留,阿斯兰目送对方随着秘书消失在了楼梯间的阴影后面。
他凝视许久才收回视线,皱起眉头,低声自言自语起来:“那个人的思维方式,是这么积极的吗?”
……
与阿斯兰待遇不同,游白是被秘书带进房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游白身份可疑,这位中年秘书官一直以提防的眼神看着这边,从一开始上车的时候就这样了。
“议长,人来了。”
“嗯。”
帕特里克沉声点了下头,挥手示意他出去,接着目光投向了游白这边。
“阿斯兰的事情我听说了,想要什么奖励?”
“您客气,分内的事而已。”
“哼……”
男人的目光十分深邃,刚才与儿子发生的些许不愉快,如今半点也没在他脸上显现出来。他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青年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自然人?”
“是的。”
“你觉得plant和地球哪边会赢?”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帕特里克竟问出了如此问题。
是想要了解地球人的想法吗?还是说,打算坚定自己战斗到底的决心?这种事情没人知道,就连帕特里克自己也是在问出口后才意识到问题过于尖锐。
他本没打算听到回答,却不料,游白竟以十分平淡的口吻说道:“我曾经听人讲,所谓的和平,反而是一种会让人类自己堕落下去的现代文明病。不知道议长阁下是否对此有所见解?”
“病……?”
咀嚼着这个单字,帕特里克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他望向游白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赞赏,鼻腔里甚至发出些许轻笑声。
“看起来,自然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啊。起码在为战争找借口方面有着出色的本领。”
“议长阁下不这么认为吗?”
“当然!有病就要根除,可是单从表层医治能有效果吗?思想古旧的地球人已经被淘汰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话一样,惹人发笑。”
“我倒是觉得,想要达到您说的那种境界,应当期待的是人类全体的进步,而非单方面毁灭。”
“你希望自然人与我们调整者并驾齐驱?”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终于帕特里克的嘴角都开始往上扬了起来。
游白回应对方的笑容,跟着露出了相似的表情,点头道:“人类是具备可能性的。”
“宗教那套就免了吧。”
“您认为所有对未来的期许,都应当被归属于宗教当中?”
“人类的进化哪有那么好达成——”
说到这里,帕特里克声音猛然顿住,他好像有些理解游白的意思了。于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双目眯起,里头冒出危险的光。
“——我们调整者和自然人是不一样的……!”
“难道不都是为了能够去往更加遥远的地方吗?”
“你指什么?”
“您参加会议的时候,我一直在大厅欣赏那块来自太空的鲸鱼石……”
“那种事情,自然有我们调整者去完成。”
“因为调整者的身体机能更加出众?”
“不够吗?”
帕特里克的声音从交流变成了质问。
在他看来,这是关乎于调整者种族最根本的概念性问题,绝对不容许被人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