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所当然拥有最先获得情报的权限。不光是战场上双方机体对垒的景象,连殖民卫星破碎的状况也一并收入他眼中。
眼看祖国受到如此摧残,迪兰达尔又岂能无动于衷?他双拳紧握,眼中满是痛苦与气恼。
旁边站着的秘书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悲愤交加的议长将矛头对向自己。
这种想法自然是合理的,却不曾想,议长居然比预想中还要更快地控制住情绪,并大声下令道:“派人确认伤亡情况!另外通知众议员,立刻召开最高评议会!”
“是!”
秘书连忙应声,出门办事。也差不多是在将要关门的时候,他听见了来自屋内的低语。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预料到联合军的攻势,或者用更加现实的态度来面对战争的话……!”
迪兰达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其中的自责意味无比浓烈。
到了此时,秘书才终于安下心来,确认对方是一位值得跟随的上司。
可令这位秘书、以及屋内其他人皆想不到的是,说出这话的迪兰达尔,其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脉冲高达”身上,凝重目光中甚至有一瞬的喜色闪过。
一切就如刚开始所预料的那样,真·飞鸟拥有无比强大的潜质,只要给他时间与空间,他就能够成为最强级别的战士。那是从基因层面上确定了的事情,不具备任何动摇的余地。
不过,当迪兰达尔视线重新望向那些逃生舱时,面色却再度变得沉重。
“没能成功吗?联合军那帮家伙……”
尽管没能亲眼看见,但西格尔·克莱因不是会在混乱中死去的人。想必已经乘上逃生艇获救了吧。
哪怕自己没有露出马脚,但像西格尔那样的老油条也一定会察觉出什么。再想对他动手,难度可想而知。
“唉……”
迪兰达尔再次发出沉痛的叹息。
第602章期许
“游白?”
“好久不见,克莱因先生。”
Aprilius九号的港口内,游白走下机体,朝西格尔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对于西格尔来说,眼前这位晚辈可以说是相当讨喜,且不说能力高低,单是待人接物方面,都要比迪兰达尔给人的感觉更加舒服。怎么说呢,该说是有一种独特的真诚感?
不过话虽如此,在PLANT与对方相见,仍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西格尔抬头望向“救世主高达”的脸,嘴里发出叹息。
“原来红色机体是你开的啊。”
“是从迪兰达尔议长那边领来的,性能还算不错。”
“他……?”
“啊,您别误会,我并未加入扎夫特军。”
游白露出苦恼笑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与对方说了一遍。包括那位现任议长希望达成的协议,以及后来对月面基地侵攻的事情。
老实说,单凭这些信息也判断不出什么,西格尔琢磨片刻,摇头道:“那个人——唉,虽然他上位是我提名的,但不得不承认,我现在有点看不透他了。”
西格尔一向对自己识人目光有所自信,也确信迪兰达尔是个能够为和平付出全部努力的人。但听游白刚才所说之事,内心想法却不禁动摇起来。
主动进攻月面基地?
这真是追求和平的人所会作出的行为吗?还是说,他从本质上,认为消弭战争的最好方法是先击垮敌人?
不该如此幼稚吧……
无论怎么讲,只要将视角拉高到一定程度上,就能很清楚的看见迪兰达尔在搞小动作。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想要看穿这点是极为困难的吧。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迪兰达尔太擅长笼络人心了。
他好像认定了要挥舞大义的旗帜,以此来统领他人。这种做法无疑是相当有效的,起码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错误都在联合军那边,甚至从平民到士兵,都未对进攻月面基地抱有疑惑。
想到这里,西格尔严肃开口道:“游白,你一定要对迪兰达尔有所提防。”
“我明白。不过接下来您有何打算?继续在这里研究宇宙物理学吗?”
“哈哈,我已经老了,总不能上军舰给你们添麻烦吧?”
“您还年轻着呢。”
“是心态啊……”
西格尔脸上提起个勉强笑容,摇头说道,“在跟帕特里克斗完后,我也确实是没有以前那股领导民众的能力与心性了。有些事情,是只有年轻才能做的。”
“年轻么?”
“拉克丝最近怎样?”
“很挂念您。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见一面吧,之后的事情到时再考虑。”
游白不禁回想起出发前拉克丝担忧的目光,觉得无论如何都该请西格尔先生返回永恒号。
对此,西格尔的态度多半是无奈,最后还是接受了提议。
因为他隐约觉察到了自身正处于危险境地。
即便已从台上下来,可克莱因这个姓氏仍具有相当强的效应。虽说未必要将其发挥出来,但单纯放着
也是个威慑,自己还不能随随便便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港口已经变得空荡荡了。
与预想中不太一样,人们在面对危机时虽然会变得混乱,可是等到危机解除,却能很快适应那种激烈感,并迅速恢复到原本的生活中。
反倒是从高处看着他们的游白感到些许不适,觉得这种轻描淡写带有几分危险味道。
西格尔沉默地打量着他,许久才开口问出了最想聊的话题。
“游白,你觉得单单凭借个人的力量,能够改变世界吗?”
“……您说改变世界?”
“很无聊吗?”
“只是觉得不太像您会说的话。您觉得群众需要一位英雄?”
“我想是的。至于为何如此,那其实并不重要吧。”
西格尔双眼虽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但注意力却没放在对方身上。他期望从记忆与身体中搜寻出刚才所体悟到的温暖与寒冷,却迟迟未能准确回忆起那种感觉。
难不成,那是只有在他人指引下才能感悟的东西?
若是如此,那就太可悲、太可惜了。
游白同他对视,目光穿透皮囊去到内部的更深处,接着微微苦笑起来。
“克莱因先生,也曾有人与我聊过类似的话题。当时对方说的是,群众之所以需要英雄,是因为油然而生的贪念欲望所导致。”
“意思是群众还没有到达能够主动改变自己的境界?”
“大概是吧。不过,我会认同那种软弱的,毕竟踩着前人尸体前进,其实是时代发展的必经之路啊。死在前方的英雄,应该也乐于引导身后者,毕竟那是他们的期望。”
“引导么……”
西格尔叹了口气,觉得这个词是对先前那种体验的最好解释方式。
不得不承认,当失去那份引导后,灵魂当中那股饥渴感,确实是令人难以招架。恐怕这种饥饿感,就是对方话中所提起的软弱?若是如此,那么像自己这样的普通存在就变得有些可悲了。
拥有着肉体,拥有着感情,却没法解脱的无价值的人类。内心之所以浮现出的焦躁感,也全部都是因为这个。
尽管西格尔一直否定帕特里克所说的“调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