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员的精妙操作下,它以远超寻常人想象力的柔和姿态落了下来。
游白将带过来的集装箱放在甲板靠内的位置上,自己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
“不好意思!马德克先生,麻烦你帮我维修一下高达。备用品我带来了,请随意使用。”
“啊……喔喔,好……”
与以往不同,整备员马德克面色古怪,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跟游白进行眼神上的交流,连应答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游白颇感诧异,再往周围看,其他人望向这边的表情也十分古怪。如果要举例子的话,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像极了正常人瞧见带有传染病的病人。
“……?”
不仅是他们,一路往舰内走去,所有人看向这边的眼神都微妙得过分,到了能让人质疑自己的地步。但谁都没有出声,仿佛大家都藏着个共同的秘密,一旦秘密被揭开,就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而他们这种态度,也实在是让游白打心底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直到抵达医务室附近的走廊,他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应到了病房那边传来的微弱存在感。
“难不成……”
游白加快脚步,结果正巧与从另一边走来的阿斯兰撞在一起。
“……上尉!”
阿斯兰吓了一跳,连饮料洒在自己衣服上都没察觉。
“抱歉,我要过去。”
“请等一下!我有些事情想告诉您!”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由别人解释过才能了解吧?”
丢下这话,游白快速经过对方身边。
阿斯兰觉得游白可能正在发怒。在他印象里,游白基本没有以激烈语气应对过周围的人。
可当他转头望向那个背影时,却发现刚才的想法并不正确。因为他发现对方侧脸呈现出的表情并不险恶,相反,不断深吸气的动作倒是表现出了几分紧张。大概对他来讲,亲身与另一个自己会面的体验是远比上战场更值得畏惧的吧。
他毕竟是这种类型的人啊……
阿斯兰想着,医务室的门开了,游白上尉的身影也消失在里面。
刚一进入病房,游白首先见到的是正在看漫画的弗拉达少校。明明是伤员,这家伙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看到兴头上甚至还咧嘴发笑,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游白稍稍安心,目光往角落扫去。那边的病床上挂了一道白色帘子,用以隔绝其他伤员投向那边的视线。
“那边么……”
他抬脚准备上前,结果旁边却传来声音。
穆放下漫画书,用冷静沉稳的眼神看过来:“我说,你真的做好准备跟他见面了?”
“……躲不掉的吧?”
“你想的话,就能够躲开。舰上的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很犹豫要不要把他的事情跟你说呢。”
“舰上的大家都很温柔啊。但我不想输,所以该见还是得见一面。”
“输?”
穆用惊异的目光望向正在朝角落走去的游白。
游白并未将注意力放在穆身上,缓缓走向目标,用白布那头也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他是从人的恶意中诞生的吧?如果身为本体的我都躲着他走,那岂不是说,我输给创造出他的恶意了嘛。”
说到这里,他已抵达病床旁边。伸手掀开了那块能够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白布,游白自上而下俯视着病床上露出惊惧表情的少年,微笑说道:“你说对不对?另一个我。”
第677章诞生
在零号短暂人生中,没有哪一刻比眼下更值得畏惧。
藏在白色帘子后面的他,听着外部传来的沉稳脚步,只觉得末日即将降临。
从那个人口中发出的话语更是像极了断头台刀片,正在以足够撼动灵魂的力量斩向这边。由此所带来的压力,让他连那声音在说什么都无暇关注,跳动过快的心脏好似要破裂开来。
好痛——
心脏好痛、脑袋好痛、全身都痛得令人扭曲——
零号不由得环抱住自己的身躯,不想让隐藏在其中的东西破体而出。若不这样,身为零号的这一个体,恐怕将不复存在。
“我是……我……”
就在零号即将呻吟出声之际,白布被掀开了。
明晃晃的灯光从帘幕与人影的夹角中投射过来,仿佛穿破阴云的那一束阳光,过于刺眼,却又能在不经意间平复下内心的扭曲。
“……?”
男人嘴唇翁动,像是在说什么。零号没能通过双耳接收到准确信息,只隐约觉得那好像与自己有关。
他在跟我说话……?
零号抬起头,望向对方的脸。
该说熟悉还是陌生?明明无数次在电视、报纸上看见过,甚至走到镜子前面都能见到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这时候的零号却觉得无比陌生。
毋庸置疑,他应当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个体。
在发觉这一点后,流淌在零号体内的疼痛开始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现
实当中的东西。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让人想打喷嚏;微硬的床单与棉被并不舒适;漂浮在空气中的凉意沁入肩膀皮肤,带来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明明眼前还有个更加重要的人物,此刻,零号的注意力却被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给吸引走了。但其实,这些东西并不如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关紧要,无数细微的成分构成了生存在现实中的人,而这完全可以说是零号生存于此的证明。
终于,他听见了来自对方的声音。
“冷静下来了?”
“……!”
那真是过分温柔的声音。
对于刚诞生没多久的零号来说,他从未听见过有谁用类似的语调与自己对话。而在这之上,更令他感到奇妙的是对方的声音。
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其他人嘴里发出,那种感觉实在是过于异常,无法用语言形容。
“你是……”
“马夫蒂·艾林……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原名,也就是游白了。”
名叫游白的青年在床沿坐下,抬手将白色帘幕继续往旁边推。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灯光开始照入这个原本不被覆盖的阴暗地界。
而青年的身躯,在灯光照耀下形成一道过于瘦削的影子,就这么铺在白色棉被上。
“游白……”
嘴里咀嚼着这个发音,零号觉得对方的名字实在是不好念。姓氏与名的发音没什么韵律,怎么都谈不上顺口。
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呢?
零号不禁在心中思考着有些失礼的问题,同时又觉得有点羡慕,因为对方的名字寄托着父母或者其他长辈的希望,而自己的名字只象征着冷冰冰的数字编号。
他未能在第一时间出声回应,游白也就一直这么等下去,直到零号都开始不知所措了,游白才放缓声音说道:“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诶?”
“如果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话,人与人之间是没法建立更深一级的联系的。”
“我的名字是……零号。”
“原来如此……”
听见这个名字,游白明显的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起来。零号并不清楚对方由此联想到了凤·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