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托着仅存的生存希望。
可是希望正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消磨殆尽。从宇宙港盗出来的水和食物已然见底,空气循环系统开始变得异常,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饿死或是缺氧致死。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阿雷路亚觉得大家就这样死了也好。比起机关下达的“处分”,这样的死法要自由得多。但他的另一重人格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于是惨剧发生了。
偷藏起来的手枪喷出了火光。年幼的孩童握住凶器夺去了一条又一条生命,连不断求饶的人也被无情射杀。比起同伴们的生命,哈雷路亚选择了自己的存活。
如果说那只是为了获取生存机会的屠杀,倒还勉强能够理解。但直到阿雷路亚从意识深处再度翻出那段记忆画面,他才发觉哈雷路亚脸上是带着残酷笑容的。
阿雷路亚眼前再度浮现出那张笑脸,整个人陷入应激反应,激烈地吼出了辩驳的话语。
“不是我!我没有杀他们!那是你——”
然而,接下来听见的耳语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平淡语气中蕴藏着浓烈的恶意。哈雷路亚用极细微的声音轻语道:原来你想把杀人的罪孽推到别人手上啊?阿雷路亚。
“……!!”
理智彻底崩坏了。
阿雷路亚颤抖着手,操纵机体用双臂上装备的GN导弹荚舱对准白色高楼。他几乎是在无意识间作出了这样的动作。而哈雷路亚的恶意还在继续浸染着他。
怎么了,还不射击吗?
“我……”
其实你很想消除那段悲惨过往吧?
“我是作为天人——”
你想用立场来杀人啊?扣下扳机的是你自己,要用自己的意志与感情去杀人才对吧!
“我……!”
颤抖加剧,满脸流淌着令人不快的冷汗。喘息停止不了,更无法让慌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阿雷路亚宛如病人,嘴唇微微颤抖着。
“不……”
啊啊?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
我听不到。
“我不想射击——!”
阿雷路亚痛哭流涕,泪珠断了线似的顺着脸颊滑下。
“我不想射击啊!!!!”
他一边惨叫着,一边扣下了发射导弹的扳机。霎时间,火焰席卷了眼前的全部事物,仿佛世界都在他手中燃尽了。
潜藏于他心底的人格发出狂笑:干得好!干得好啊!这才是我的分身,事情变得有趣了啊!
透过脑量子波的干涉,那些年幼超兵面对死亡时的恐怖感全部传入了阿雷路亚的内心。他只感觉到有股狂乱的意志席卷全身,仿佛自己都不再是自己。
可是,究竟为什么呢?明明同伴都要死去了,自己竟只感到安心。仿佛讨厌的过去与讨厌的记忆都将在此刻被清零。
啊啊……
原来我是这么的丑陋吗?
空白的大脑中,阿雷路亚感觉到了自身的卑劣。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远超寻常超兵的意志驱散了这片不带感情的空白。
“——那是错的!”
那声音宛如一口洪钟,瞬间把阿雷路亚在现实当中唤醒。紧接着,未曾设想过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眼前。
作为攻击对象的白色高楼并未彻底损毁,刚才发射出去的炮弹未能命中目标。究其缘由,是因为张开GN立场的“审判女神”正挡在那幢高楼之前。
……
哪怕到了今天,游白也时常会想。自己身体里寄宿的这份新人类能力,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为纠正世间的悲剧,还是为支撑自己去到更遥远的彼方?又或者,所谓的力量单纯只是各方面因素叠加之后诞生的巧合?
问题的答案他姑且还无法判明。
不过在这一刻,他十分庆幸新人类拥有认知外界事物的能力。
“主天使”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好在阿雷路亚是用MS形态进入殖民卫星,速度不会拉得太远。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找到通向内部的捷径,那便有机会抢先同伴一步。
可即便如此,游白的出现仍算得上千钧一发。
当他视野内出现“主天使”身影时,对方已经陷入了无止境的挣扎中。那不是做好杀人觉悟的状态,相反,对方完全是被黑暗意志扭曲了自身,选择自暴自弃的做法。
杀人不是用来忘却过去的工具,而是为了抵达正确的未来,才不得不选择的终极手段。
如果忽视这一点,那么天人就真的只是恐怖组织而已了。
说实话,他与阿雷路亚·哈普提森这一人物并不算相熟。尽管目前处在同一阵营,双方也不过是认识数天而已。按理来讲,游白没有介入到对方内心的权利与义务。
但在跨越了两个世界的他看来,对方与过去认识的少年们十分相似。他们都处在迷茫的十字路口中间,必须有人给出引导,帮助他们踏上正确道路。
游白确信,引导并保护他们,正是成年人最该去担起的责任。
确认着内
心的真实想法,他在频道中厉声呵斥道:“阿雷路亚·哈普提森!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杀人!”
“我……我是……?”
阿雷路亚陷入了混乱,他怎料得到同伴竟会在最后关头出来阻拦自己?
游白关闭GN防护罩,让“审判女神”得以直面对方。
“忘却是不行的!一味逃避过去只会让灵魂变得麻木,你难道想成为真正的刽子手么!”
“刽子手……!?”
阿雷路亚浑身战栗,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陷入了哈雷路亚的圈套。
巧的是,哈雷路亚的意识也在这时浮现出来。
“嘁,尽会说些漂亮话!那以你的看法该怎么解决问题!?”
能用这种方式说话,证明哈雷路亚本身是存有理智的。起码不至于举枪攻击同阵营的伙伴。只不过,话中的质疑味道几乎满溢了出来。
谁曾想,下一刻游白就将自己的存在感扩张到最大,灵魂的力量如同漩涡一般将对方的意志卷入其中,以“饱和”彻底压制住了哈雷路亚的存在。
“那是游白的力量?他在生气……!”
阿雷路亚通过脑量子波感应到了游白愈发胀大的存在感,由此陷入了轻微的迷茫。
游白没有理会阿雷路亚的紧张心情,抽出光束军刀指向白色高楼,通过广播扭曲声纹后,让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
“研究所内所有人听着!立刻从里面出来,否则我将摧毁整幢大楼!”
谁都知道天人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谁还敢躲在里面?研究员立马带着实验品逃至安全空地上。
恰好此时,慢上几拍的“铁人式·桃子”从殖民卫星后方冲出,索玛·皮利斯目睹着白色高楼前的这幅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
“皮利斯少尉!”
频道里响起了游白的声音。
“审判女神”一刀将背后高楼斩断,以轰然倒塌的建筑物为背景,发出了令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话语。
“少尉,十分钟后,超兵机关的事情就会在世界范围内曝光。你带着这些孩子去找斯米诺夫中校吧。以他的性格,定然不会坐视这些孩子继续成为军队的工具。”
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