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嗅到了毕塞德·佩因身为活着的个体时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伴随着肉体的消亡,名为毕塞德·佩因的变革者从世间消散了。他死前所抱持的愤恨与杀意混合成了一道绝妙的共鸣,意志在游白视野当中彻底暴露出来,并且顺着GN粒子的扩散,缓缓流向“正义女神”的机身。
令游白意外的是,由意识领域捕捉到的残渣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陋之至,其想法各种感情都无比纯粹,与普通的正常人类相比较的话,甚至能用白纸来形容。
“这就是所谓的变革者?”
对于熟悉了经历他人死亡的游白来讲,这幅透明的景象其实是十分异常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摘取那份未曾感知过的体验。
虽说肆意将自己的存在投入到死者世界是无比危险的事情,可对游白来讲,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得够多了。体验死者的痛苦与绝望,说是家常便饭也不为过。
结果刚欲抬手,胸前强烈的刺痛却让他猛的清醒过来。身形随之一震,身为人类的理性彻底在意识中占据上风。
痛感十分强烈。自从驾驶上“正义女神”,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份痛感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锁骨下方的伤疤正在沁出血来。驾驶服胸前深色部分已被鲜血濡湿了,形成一块颜色更深的不规则图形。在肉体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血液以外的东西在流动着。
至于这份疼痛,就好似是潜意识里的某项事物在对自己发出警醒。
“我……?”
当他本能的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原本读取毕塞德记忆的念头也就随之打消了。
因为他很快便发觉,自己正将自身的感知能力,作为挖开死人坟墓的工具来使用。
新人类是否该拥有什么特异的能力?这种思考方向根本是错的,因为新人类终究还是人,而非具备特殊机能的工具。
游白觉察到了,自己的能力其实是极端危险的。
在接连不断的生存斗争中,自己的预知力与感知力正在不断扩大,已经超越了可容许的范畴。完全不同于帕普提马斯·西洛克和哈曼·卡恩的那种能力。
至于较为接近的同类,比如说卡缪或阿姆罗先生,他们的生存方式也仍是较为贴近现实的,与自己有本质区别。
如果又沦落到要将肉体舍去的话……
游白脑中浮现出令自己沉湎的女性体香,不愿意再成为那样漂流在各个宇宙中的存在。
人是生命体,不管智能、精神产生了多大的飞跃,人仍旧不能否定肉体的存在价值。尽管为了适应太空的新环境,自己衍生出了让精神与知觉凌驾于时空间之上的能力,但光是拥有一个能来去自如的灵魂,而不具备一个身体,这样还能称作是人吗?
怀揣着像这样的抗拒,游白缩回了手。
没必要去滥用源自于灵魂的力量。人应当变得坚强起来,过度依赖能力,到头来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深重的困境。
换句话说,不该考虑身为新人类的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而该去思考身为人的自己,最终能够做到怎样的事情。
绝对不能与帕普提马斯·西洛克一样,将能力当成是驱使暴力的工具。这是一种亵渎,不论是对能力本身,还是对自己人格……
所谓的新人类,NewType,与普通人并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自然也谈不上“新”这个字。
不能认识自己,不能认识现实的新人类,最终也只不过是为这份力量所累的悲剧罢了。
如果不能以这种逻辑去思考自己与世界的关系,那么就像阿姆罗先生说的那样,自己终将犯下与过去同样的错误。
也正是在认清这点的瞬间,游白眼中忽然闪过了一抹微弱金光。
那大概,也是某种力量的萌芽吧。
……
当美联合的增援部队赶至战斗空域时,发生在这里的厮杀已经结束多时了。
为了纠集起足够兵力,美联合方面拖了太久。不过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那还得另说。
毕竟要以他们部队所持有的MS来介入到游白与毕塞德之间的争斗中,那也纯属是强人所难。起码对这些士兵而言,生命是无可替代的宝贵。
游白隐藏在轨道电梯某处夹角的阴影之中,确认没有再发生任何变故,才启程返回到自己的母舰欧几里得号去。
守在母舰外面的几架高达见他归来,驾驶员也是都松了口气,各自返回了舰内。唯独刹那凝视着“正义女神”飞行时候的身姿,连手指都没有动弹。
提耶利亚注意到“能天使”还呆在原处,发去通讯关心道:“刹那?”
“……没什么。”
刹那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浮现出的感觉,只好语焉不详地切断通讯,跟着同伴一起返航。
直到他回房间,躺在床上沉思许久,才隐约觉察到是哪里不对劲。
在他看来,过去游白驾驶机体时的模样,可以说是一匹狂暴的悍马
。然而今天返航时的“正义女神”,那姿态却仅能用灵巧二字来形容。就好像是收敛起了由内至外散发出的强烈存在感,转而仅凭驾驶员本身的技术去制御机体。
“所以我才会挪不开视线么……”
那副身姿,实在是令刹那打心底感受到了“美”。
……
“欢迎回来。”
来到机库迎接的王留美脸上呈现出沉静的笑容,配合上那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黑发,让人联想到大和抚子这个词。尽管她不是日本人就是了。
游白钻出驾驶舱,特意落到她身边回应道:“谢谢。”
“……?”
见他这幅模样,王留美的笑容变淡了一些。因为她发觉到,对方这幅模样自己是从未见识过的。
如果说她眼中的游白一向是尖锐敏感的,那么此刻的游白,呈现出的则仅有作为普通人的直率。
恍神间,她甚至觉得在自己眼前立定的男子,仅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青年,而非是驱使恐怖力量驰骋于战场的王牌机师。
“怎么了?”
游白没有再用新人类的特殊能力去打探对方想法,而是克制起那份追求透彻的欲念,通过语言的方式将疑问传达给对方。
王留美怔怔的看着对方,头一回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她下意识的摇头,前发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着。
直到游白脱离她视野,她才从刚才的温和笑容里回神。
“咦……?”
她思考着,疑惑着,分不清哪种形象才是游白这个人,也搞不懂自己所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王留美也没注意到游白驾驶服被血渍染黑的事情。
……
由于已经远离了轨道电梯的缘故,在这片宙域应该不会再遇到敌人。欧几里得号的舰桥里,工作人员用餐的用餐、休息的休息,最后留在里面的反而是皇这个代理舰长一职的战术预报员。
她正在用战舰舰桥的主荧幕观看“正义女神”的战斗录像。虽然这事有违规定,但是无所谓,反正她是这艘船上权限最高的人。所谓的权限,不拿来做些事情岂不是没了意义?
当然了,如果撇去她性格里爱开玩笑的部分,皇特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