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白端详着这张年轻的脸,心里感到惋惜,摇头说,“可我看你不像是那么理智的人。”
“难道我不冷静么?”
“你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能与冷静沾边吗?”
“……!”
安德烈一震,朝着侧面窗户望去。玻璃上,自己倒影确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他撇开脸,免得自己不得体的模样落入对方眼中,压抑着激烈态度,冷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跟斯米诺夫上校战斗的事情?你也是政变军的一员?”
“怎么可能……我是高达使者啊,当时在宇宙呢。要说宇宙的话,你应该就能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事情了吧。”
“难道说那一枪是你——”
“所以我很想知道,试图弑父的你,究竟是为遵守军纪而挥出的剑刃,还是单纯想报自己的私仇呢?
说这话的游白,语气里面并不带任何怒意。因此尽管语句本身看上去像是在质问,但在安德烈听来,却更像是一种非常普通的询问。
安德烈不说话,只是把脸挪开,完全一副抗拒交流的态度。
“原来如此……在你看来我也是敌人,所以不愿聊天吗?”
“你把我抓来这里,不是为了聊天解闷的吧!”
“那还真是冤枉人了。把你抓来的不是我,露易丝说她想把我留下的高达带回来,干脆就把你抓这边来了。”
“……就因为这种理由?”
安德烈默然无语。
难怪既没有拷问情报,也没有做任何粗暴的事情。原来自己只是高达的一个附属品?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情就很糟糕。游白瞧着他表情开口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被人不小心抓来,这种事情谁受得了啊……”
“嗯——我想也是啊。被无关卷入的话,谁都接受不了吧。你是这样,斯米诺夫上校也是这样。”
“……什么?”
安德烈听出对方话有所指,皱眉追问了一遍。
“很奇怪吗?根据我听到的政变军领袖提供的情报,谢尔盖·斯米诺夫上校是接受上级命令,去与政变军进行秘密谈判的。”
这便是游白不高兴的点了。
明明是父子关系,结果对方出现在眼前时,这个家伙居然没有半分留情,起手就往驾驶舱捅。甚至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虽然在背后嘀咕这个有点对不起斯米诺夫上校,但上校培育孩子的水平着实欠佳。
“……?”
到这时,安德烈似乎也没完全理解游白所述之言论,但脸上已经浮现起茫然的神色,大概是透过本能理解到游白态度中蕴藏的不悦了吧。
“……你说父亲他,是接受了命令才……?”
“冷静下来了吗?”
“这种事情谁会信啊!”
“信不信随你。不过斯米诺夫少尉,现在你应该有余力去思考问题的答案了吧。”
“……问题?”
“嗯,你到底是为了遵守军纪,还是单纯想要报私仇?”
“那是——”
安德烈抗拒的声音破口而出。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隐约有所觉察,但又不想真正说出口。觉得那样就会显得自己好像很幼稚。
然而,光凭这一时语塞,就约等于把所有答案都给交代出来了。
“斯米诺夫少尉……你为什么会如此厌恶自己的父亲呢?连解释的余地都不给,这不是用年轻气盛就能搪塞过去的吧。到底是为什么?世上应该不存在没理由的憎恶才对。”
“……与你无关吧!”
安德烈态度激进。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潜藏在自己心里的东西被人戳穿,不会有谁能保持好脸色。
人终究是会被情感束缚的动物,要想超越自身限度,认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似乎也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对他而言,遵从军队的攻击指令是一种“正确”,而他本身的思考能力又为来自过去的仇恨蒙蔽,最后所能得到的结果,也就只能是跟随着“正确性”随波逐流了。
更何况,他对谢尔盖的仇恨不是虚假,并且世上不存在没来由的憎恶。
那是来自过去的梦魇与悲剧。
具体来说,是距今十四年前的那场“太阳能纷争”。
轨道电梯与太阳能发电系统是如今人们赖以生存的支柱,然而它的建成,本身也对使用传统化石能源的国家造成了巨大冲击。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反对太阳能发电的部分国家与三大联盟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波及到了整个世界。
当时谢尔盖和哈库里是人革联负责守备轨道电梯的指挥官,敌人在另外两大国的暗中支援下步步击溃人革联部队,人革联一退再退,很快到了不得不防守最后阵线的地步。
彼时,谢尔盖的妻子就在前线部队,谢尔盖本人却为了不让部队被彻底击溃,选择放弃增援前线,让所有兵力集中在最后阵线等待反击机会。
于是到最后,人革联打赢了战
争,谢尔盖的妻子何莉女士却没能回来。
从那时起,安德烈与父亲就基本没有进行过交流了。哪怕离开了家,他也始终在想一件事:如果自己成为军人,一定要做得比父亲更好。
脑中浮现出母亲生前的照片,他用低沉到极点的口吻说道:“那个男人,他为了遵守军纪,对母亲见死不救。所以——”
“……?”
游白微微愣神,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请等一下,斯米诺夫少尉。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恨他,那完全没道理吧。”
“他害死了母亲,我恨他有什么错!?”
“不,可问题在于——你跟他不是一样的吗?”
“哈……?!”
“斯米诺夫上校为作战放弃了爱妻。你则是为了击倒政变军而要亲手杀死父亲。这么看来,斯米诺夫上校好歹还拥有必须要赢得战争的大义,你却只是耍小孩子脾气肆意杀人而已啊。”
“你懂我什么!”
安德烈脸彻底黑下来了。
边说着,他边一把攥住了游白的领子。在这点上,他倒是和父亲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死死盯着游白的脸,怒斥道,“那个男人,明明对母亲见死不救,却连半句道歉都没对我和母亲讲!他都没去尝试理解过我的感受!像那种人,我要怎么去相信他——”
啪!
安德烈话还没说完,游白已经挥胳膊挡开他的手,并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你——!”
“少把我当成你父亲,成年男人的撒娇太丑陋了。”
“撒娇!?你能理解我失去母亲的悲痛吗!十岁不到的孩童只能在夜里哭泣,连一个安慰他的人都没有——”
啪!
话没说完,游白又赏了他个脆的。
“这就是撒娇啊!现在的世道,记忆里有父母的孩子难道到处都是吗!”
“什……”
安德烈被这话堵得愣了半天,接着才怒气上涌:“你们天人一帮恐怖分子,也好意思说这话!”
“是啊,我们天人是恐怖分子。那你A-laws呢?真把自己当正义伙伴了?用卫星武器轰击轨道电梯的正义使者?”
“你胡说八道什么!?”
“无聊。”
游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