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尔霍恩的军官问过了么?有关于诺比利斯·戈登的事情。”
“喔……”
她说的是委托铁华团继续执行任务那天的事情。
野心家是一种会考虑如何把人命换算成金钱,并通过这一点去进行投资的社会动物。作为被其扶植起来的棋子,说古迪莉娅对自己立场一无所知,那纯是睁眼说瞎话。
如她所言,听见诺比利斯的军火商身份时,游白确实为目前的状况感到苦恼。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把苦恼表现得太明显才对。
结果还是被对方觉察到,这或许是古迪莉娅内心之中的纤细使然吧。
“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
“没办法吧,我是没有力量的人……所以不得不背靠军火商,接受他的资助。”
说着这样的话,古迪莉娅有一种自己卖身给了诺比利斯·戈登的错觉,因此声音也愈发低沉。
但就像是要给自己辩解,她马上又强行提高了音调。
“你同敌人交战的时候,我也在为你的开运而祈祷。可是除了这个之外,我什么做不了……!”
这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在游白看来几乎可以说是过度急躁的表象了。
“你跟背后那位金主先生进行过通讯了吧?伯恩斯坦小姐。”
“……咦?”
被一口道破事实,古迪莉娅忽然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果然是这样?所以才会感到急躁。”
“你……”
游白抬手制止了对方想说的话:“老实说吧,我确实很反感军火商,这或许是我的洁癖在作祟。不过——”
他顿了顿,从地下捡起一根玉米棒,剥开玉米叶,露出底下五彩斑斓的果实。
“——对于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劳苦人民来说,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啊。所以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瞧不起,包括铁华团也是。”
游白把剥好的火星玉米晃了晃,随后放进古迪莉娅捧着的菜篓里,又蹲下去捡第二个、第三个。
古迪莉娅跟在他后面,小声说:“可我什么都没做……”
“不用特意为他们做什么吧?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够了。”
“只是这样?”
“嗯。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商人是没有感情的。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能拿你的死亡来换取更大利益,杀手自然就在你身后了。”
说着,游白抬起头,斜着眼睛往她脸上看去。
那视线在古迪莉娅看来,仿佛能把灵魂都给贯穿。以致于她迟了片刻才领悟到此话真正含义。
霎时,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升而起。
“你是说……”
压抑住想要往后瞧的念头,她正欲追问到底,不料从公路那边突然传来了小女孩的悲鸣。
“呀啊——!”
“怎么了!?”
“比斯凯特的妹妹吗!”
游白分辨出这悲鸣,立刻往公路冲去,古迪莉娅则脚步蹒跚跟在后头。
然而他俩走得有点远,当现场映入视野时,比斯凯特的两个妹妹正倒在路中央。最早抵达的三日月正掐着一名紫发青年的脖颈,把对方死死按在车门上。
那名紫发青年稀里糊涂说着些呓语,从这边听不真切。但三日月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意,隔着再远距离也能感觉到。
这景象确实不寻常,古迪莉娅慌忙想喊“住手”,却被游白抓着手腕拖进了草丛。
“伯恩斯坦小姐!你没看见车上的标志吗?”
“加拉尔霍恩的……!”
古迪莉娅浑身一颤,联想到方才游白所说,顿时觉察到自己正处在何等危险关头。
不过事态却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发展。
被掐住的紫发青年明显喘不过气,拼命想要挣脱,然而即便他比三日月高出数十公分,力量上却有天差地别。
别说反击,对方甚至快要被三日月抓着脖子提起来了。
正当游白想要冲过去的时候,倒在地上的两位小姑娘总算回过神,麻利爬起来大叫道:“等一下!三日月你误会了!”
“……误会?”
三日月松开手,紫发青年瘫倒在地上,脸从猪肝色缓过来一些,但还是呛个不停。
“嗯嗯!是我们突然冲出来的,多亏了那辆车子及时避让……”
“诶……”
两名小女孩言语里尽是歉意,让三日月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时候,一名金发的英俊青年从车内下来,以严肃得体的态度快步走到三日月面前致歉道:“我们这边也有疏忽之处,向阁下赔罪。”
三日月哪料到对方态度竟如此谦逊?挠着脸不知该作何反应。
至于远方的游白,也是稍微安下心。一方面他担心对方还有援兵在后面,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他不想看见农场因卷入纷争而毁灭。
“看来不会再起更大的冲突了……”
偏巧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古迪莉娅轻“咦”一声,把他注意力给吸了过去。
“怎么了?”
“那是法利德家族的……”
“法利德?
”
“居然不知道吗?”
古迪莉娅反倒用诧异的目光回看过来,“包括法利德在内的七星家族,是从厄祭战争开始便掌握加拉尔霍恩实权的存在啊。”
听她这么讲,游白原本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如此说来,加拉尔霍恩内部掌权者的一份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抵达了火星支部?
只与先前那帮虾兵蟹将为敌倒还好,倘若再跟主力部队撞上,铁华团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活路的。
“必须尽快离开火星才行,已经没有时间了。”
游白沉声说着,握紧了始终抓着的古迪莉娅的手腕——未能注意到这点,是他感到不安的体现。
古迪莉娅仍不习惯与男性贴得太近,少女的纯情令她无论如何都没法保持冷静。
“……!游白,你——!”
“别做声。”
突如其来的强硬声线把古迪莉娅给震住了。
因为就在这时候,游白发现那位金发青年视线往这边瞟了过来。
“很敏锐啊……”
尽管还未知晓对方姓名,游白却下意识地将对方视作了难缠对手。
倒不光是因为对方足够敏锐,还因为他同时在那名金发青年光鲜亮丽外表下,捕捉到了一份浓烈的黑暗。
“……?”
会浮现出这样的预感,对游白来说其实还挺少见的。
很快,比斯凯特他们也从相反方向赶到现场。
在一片微妙气氛中,两方很快达成了和解,对方还送了库奇、库拉卡姐妹俩一包巧克力糖果。
尽管紫发青年仍对三日月耿耿于怀,但真正话事人明显是那位法利德先生,自然再掀不起什么波澜。
眼见小车离去,游白才领着古迪莉娅返回众人面前。
一直担忧主人的芙米坦小姐终于安心,比斯凯特也摆正了帽子,用只有游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和好了?”
“刚才那些人是?”
“不想说么……唉。两个都是加拉尔霍恩的人,紫发的不知道,金发自称是麦吉利斯·法利德。”
“麦吉利斯。”
咀嚼着这个名字,游白暗自将之记在心里。
“今天就先回去吧!”
背后比斯凯特语气轻松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