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剥削!”
工人们的声音混杂在机动工兵引擎声中震耳欲聋。隔着人群瞧见那明晃晃枪口与钢铁反光,古迪莉娅背脊发寒,知道是刚才沙瓦兰先生所说的暴动开始了。
但令人畏惧的还不止这些,还不等他们作出反应,大街另一边就开来了涂有加拉尔霍恩标志的机动工兵,协同以相当数量的步兵,他们全副武装,枪口全都对准示威人群,随时可能扣下扳机。
两方隔街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加拉尔霍恩怎么会这么快……”
“古迪莉娅小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偷偷从人群后面溜走,躲起来等团长他们来接应就好。”
“不去找游白吗?”
“是啊……路程太远了,没法保证不在途中被抓住啊。”
比斯凯特所言无疑是正论,能把风险压到最低。可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多特3各处都遍布着诺布利斯的眼线,不论是人群中,还是楼房的阴影里,那些人的视线就没从古迪莉娅身上挪开过。一旦古迪莉娅进入视线密集处,潜伏着的枪手就会开火。
芙米坦心里清楚这个事情,慌忙大喊道:“不可以!”
“……芙米坦小姐?”
突然的大叫令比斯凯特怔怔出神,看向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了困惑与质疑。
然而芙米坦的大叫也只是出于本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对此,她只能强行解释道:“因为……大小姐是名人,如果被摄像机拍到的话……”
“原来如此。”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比斯凯特同意了她的说法,正欲回头,却听见背后巷子里发出了一道闷响。
砰。
那真的是相当细微的声响,小到四人呆滞了片刻才有所响应。而当他们回过神时,比斯凯特身上穿旧了的制服已被鲜血浸染出一大片污渍。
“咦……?”
比斯凯特只觉得好奇怪,为什么衣服会脏了呢?随后传来的是肩膀部位的麻木感,再然后就是古迪莉娅与阿特拉的惊呼,以及雪崩般的剧痛。
于是他反应过来,自己中弹了。
一道细长的身影颤颤巍巍从巷子走出,握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正是比斯凯特的兄长,沙瓦兰先生。
他望向疼得面目扭曲的比斯凯特,面目上尽是悲凄,但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举枪指向了古迪莉娅。
“……我不能让你过去!”
“大小姐——”
打断芙米坦呼喊的是第二道枪声。枪口是朝向她的,沙瓦兰这么做是为了解除所有阻碍他捕捉古迪莉娅的障碍。然而,子弹打中的人却是古迪莉娅。
古迪莉娅一把推开本该中弹的芙米坦,自己手臂上挨了一枪。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到地上。芙米坦盯着那刺眼色彩,连脖颈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反倒是古迪莉娅仍保持着清醒,嘴里嘟囔着饶有深意的话。
“……这就是战士所必须要承受的疼痛吗?游白,你就是在与这种恐惧作斗争啊……”
她很想笑一笑,但是前所未有的剧痛令她再想摆出充满余裕的表情都做不到,一张俏脸被疼痛拧得支离破碎。
这一幕甚至令沙瓦兰都傻了眼,以致于忘记了再扣扳机。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一发狙击枪子弹却从对面的高楼上飞来,精准射穿了他胸膛。
再度出现的变故击碎了阿特拉等人的精神,令她们彻底陷入了混乱。唯独芙米坦知道,这是因为上头不允许古迪莉娅死在舞台以外的地方。
比斯凯特搞不清楚眼下状况,却没有余力去想关于现实的事情了。他连自己的伤都忘记了,冲过去扶住兄长,豆大泪珠涌出眼眶。
“哥哥……!”
他心情复杂无比,就算对方想要害古迪莉娅,还朝自己开枪,可那毕竟是与自己流有相同血脉的至亲,也是自己小时候憧憬的对象。
倒在他怀里的沙瓦兰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比斯凯特的脸,只听到声音,却还是伸手抓住他领口,用力道:“快……现在还来得及,快把古迪莉娅给——”
连话也没说完,沙瓦兰断气了。
比斯凯特只觉悲哀,用力握着那只抓住自己领口的手,哭泣道:“为什么……我不想恨你啊……”
古迪莉娅用力捂住伤口,凝视着比斯凯特与他兄长,不禁喃喃自语:“这才是世界的真正模样……”
周围人纷纷看来,他们就算听不见消音手枪开枪音,又哪会听不见狙击枪子弹破风声,以及比斯凯特的啜泣?
连街中央游行的持械工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一派警惕模样。
这时候芙米坦才回过神,慌忙喊道:“大小姐!我们赶快走!”
“……不,我在这里还有要做的事情。你和阿特拉小姐带比斯凯特逃走吧。”
“大小姐……?”
芙米坦从那话中感觉到了某种决意,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脸,想要找出那种死志。但并没有成功。
古迪莉娅用沾满血
的手用力握了握芙米坦,微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大小姐,您不明白——”
“我全都明白。”
说着,古迪莉娅从领口下面取出项链,朝她笑吟吟说道:“这是我们心意相通的证据吧?”
何等愚蠢的女孩。
芙米坦内心颇感悲切,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叹息的冲动。
仅看见一个人的表面就认为完全理解了这个人,这是傲慢,更是一种无知的表现。
像这种天真,芙米坦早在生活在贫民窟的日子里就舍弃掉了。她右手捏紧口袋里的项链,沉声说道:“……抱歉,项链我没带在身上。”
“这样啊……”
古迪莉娅寂寞的笑了笑,“不过也没关系,相信我吧,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就自顾自走进人群,朝游行群众说道:“不好意思,请让我过一下。”
“嗯?”
那名路人听到清脆的少女声音先是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端详着古迪莉娅的脸,一时没有动作,回忆片刻后突然瞪大了眼睛,大声道:“您——!您是古迪莉娅·蓝娜·伯恩斯坦!?”
“是我,请让我过去。我有话想跟那边的人说。”
“喂!古迪莉娅小姐!”
阿特拉连忙叫唤,却没得到回应。
游行至此的工人正是之前与奥尔加等人接头的那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谁,眨巴了好半天才大喊道:“各位!快瞧啊!是古迪莉娅小姐,她为我们来了!”
“真的是她!”
“和电视上一模一样!”
人群顿时爆发出激烈的喝彩,那排山倒海般的呼声,仿佛要把天都给遮蔽掉。
理所当然的,周围摄像机也都对准了古迪莉娅,即便不知道她是谁,也该晓得引发这等排场的人有拍摄价值。
领头那位工人跳下机动工兵,奔至古迪莉娅面前欣喜道:“您能来真是太感谢了,多谢您送来的武器和弹药,还请——咦?”
他说到一半才发现大小姐居然负了伤,鲜血不断从按住伤口的左手指缝中溢出,一下子慌了神。
古迪莉娅毫不在意:“我有话想对所有人说,可以吗?”
这能有什么不可以的?工人们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