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清楚,眼下唯有投降铁华团才是活命的唯一办法。但不具备看清现状的慧眼,身为高官的傲慢不允许对铁华团和女儿俯首。
因此除了逃跑,不存在别的选择。
“怎么能就这样被一群土匪给抓住……只要逃出这里,就有机会去到加拉尔霍恩了……!”
他肥胖的身体在管道当中匍匐前行,苦恼于建造宅邸时没把通道设计得更宽阔。
只可惜,他低估了古迪莉娅对他的重视程度。
尽管他自己对女儿并不很上心,但对古迪莉娅来说,对方始终是自己尊敬的人,因此不断学习政治上的事情,想要贴近与父亲的关系。
也就是在这样背景下,幼时的古迪莉娅在书房找资料的时候,发现了这条他自认隐蔽的逃生通道。
对此,诺曼·伯恩斯坦一无所知。
他刚从通道逃出来,便看见有数道拉长的影子延伸过来,抬起头,并不算很高大的身形隔绝了他与阳光。
那是他女儿古迪莉娅,少女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蓝娜!”
诺曼落入了绝望的深渊。
“我曾那么爱您,父亲……”
古迪莉娅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可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话能对这个男人讲。
随后,枪响了。
身为女仆的芙米坦小姐注视着这一幕,表情却没有波动,哪怕混有脑浆的血液溅到裙摆上也未动弹,只是张开双臂,等待古迪莉娅扑入她怀里痛哭。
可她失算了。
古迪莉娅没把怯懦暴露给任何人,抛开手枪,左手在面上用力一抹,双眼涨红地说道:“我有想要做的事情,芙米坦,你来帮我。”
这就是古迪莉娅出现在通讯频道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通讯中的声音仍还在发出。
古迪莉娅眼前仍烙印着父亲死去时那副空虚的面庞,那就像是一个诅咒,牢牢禁锢住她。
但她仍在活跃,压抑住将要冲破胸膛的悲伤。
“直到今天,以我为中心的组织铁华团,一直致力于让火星从各经济圈与加拉尔霍恩的压迫中独立。并且,我们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舆论支持,连阿布罗都站在我们这边。”
毫无疑问,阿布罗就是铁华团所能挥舞的最大旗帜。
人们会不相信铁华团,却很难不相信阿布罗这样的庞然大物。这就是国际信用的重要之处。
“然而,我们这样的举动惹怒了如今的既得利益者的加拉尔霍恩,因此接连不断地遭到攻击。他们不惜暗中与诺布利斯·戈登这样的军火商勾结来实施暗杀,现在更是将暗杀的枪口对准了现任火星代表的诺曼·伯恩斯坦!”
在用这样的话术作出挑动后,古迪莉娅语气变得严厉了腫
“加拉尔霍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肩上的历史使命,为一己私欲操纵政治与世间人们的生死,这一点有多少人知道?”
这不过是破坏和平者不知羞耻的自我掩饰!
莱斯达尔想像这样吼出来,但他做不到。因为他觉得那样就像是在精神上彻底输给了敌人。
而像这样的想法,正是生存在组织中并习惯了肆意妄为的人所会抱有的。
他眼中从来只有一张脸值得称道的古迪莉娅,此刻态度却像是在与莱斯达尔针锋相对,身为女性的柔美消失得七七八八,表情坚硬如男子。
“但是我们也清楚,一味用暴力整饬沉迷于组织的人并不是正确做法,因此——”
古迪莉娅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以火星代表诺曼·伯恩斯坦之子的名义,接管火星全部地区,并以代表身份宣布正式成立火星防卫军!”
正是她的这番话,成为了格局发生转变的关节点。
……
“那位大小姐还真是搞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啊,你说呢,游白?”
刚一走入锤头鲨号的舰桥,游白就听见舰长席上的名濑回头朝他这么笑道,一时陷入了沉默。
虽然从编制来说,“亚斯塔禄高达”被分配在铁华团的旗舰渔火上。但以铁华团和塔宾斯的关系,机体降落在哪边差别都不大,甚至锤头鲨号机库都还放有高达的备用零件。
旁边的阿米达小姐打了下丈夫脑袋,训斥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古迪莉娅小姐失去父亲一定也很难受。”
“话是这么说啦,但她还是上了镜头吧?这就是她气量有所成长的表现了。”
“我看只是逞强吧!”
阿米达这样说着,来到游白这边拍了拍他肩膀。
“总之,欢迎回来锤头鲨号,辛苦了。”
“谢谢……到底怎么回事?”
游白看向名濑,后者随意地耸肩道:“谁知道呢,我们也都还蒙在鼓里啊。还想问是你吩咐大小姐干掉那个火星代表的吗?”
“怎么可能……成立军队确实是我的想法,但谁也不会让恋人去杀她自己的父亲吧。”
“这么说倒也对啦。唉,不管怎么讲,作用应该是很
有效的。你看,投降的敌人开始陷入动摇了。”
虽然说了“你看”,但游白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我的亚斯塔禄受损不轻,现在要返回渔火那边可能有些困难,维修机体的事情能拜托给你们这边吗?”
“小问题。”
阿米达露出迷人微笑,招呼艾歌小姐一起出了舰桥。
这时候名濑也感到倦乏了,确定战场不会再有新的变故,从座椅起来。
“你们留神哦,我去稍微休息一会儿。让阿吉她们把战场打扫得干净一点。”
“好~”
娘子军们发出悦耳声音回应。
名濑微笑着看回游白,从身边掠过的时候,按住他肩膀问道:“你战斗肯定累了,一起去喝两杯?”
“免了吧……”
“那也随你。不过你可要多关心那位大小姐啊。丧父之痛,不是那么好走出来的。既然身为男人,就要懂得如何对女性温柔。”
游白跟上他脚步道:“这是前辈的经验吗?”
“没错!温柔才是开后宫的制胜法宝,给我记好了。”
“谁也没问你这个吧。”
游白露出微微苦笑。不过虽然对方口吻十分轻佻,但话里所言确实很现实。
不论是谁,总都有不得不面对困境的时候。坚强的人固然能自己走出来,但这不代表困于其中的人就一定是弱者。
毕竟人都是感性的生物。如果要说连最根本的对于亲情的眷恋都轻易舍弃,那也不能成为值得期待的事情。
完成最后任务的古迪莉娅,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从镜头前走开,面上涌起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我做得怎么样,芙米坦。”
“……即使不这样伤害自己,铁华团也能胜过加拉尔霍恩的。”
芙米坦幽幽道。
对此,古迪莉娅只是微微摇头:“不是输赢的问题……这倒更像是一种赎罪吧。”
“赎罪?……对谁的?”
这是芙米坦无法理解的词语。眼前事态无论如何都没法联系上这两个字。
“嗯。各方面吧,比如说在父亲治下一直受苦的平民?”
“其实您并没有想好说辞吧。”
“因为不这么想的话,我就觉得自己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