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江澈拿着B超申请单,脑子里还回荡着魏琳最后那句话。
“能撑就撑。”
撑了十八年。
这女人对自己够狠。
“魏主任,B超申请单我开好了,您抽个时间去做。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给您出方案。”
魏琳接过申请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
“江澈,你昨天说,我便秘,三天一次,蹲到腿麻。”
“嗯。”
“这种事,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中医望诊,看舌苔,看面色,看唇色。”
“再加上您的痛经位置、经量、血块情况,推断出盆腹腔有粘连,侵犯首肠壁,导致排便功能受影响。”
江澈说得一本正经。
魏琳的表情却越来越微妙。
“舌苔,你能看出排便?”
“不全是。还有您的坐姿。”
“坐姿?”
“对。您刚才坐椅子的时候,只有半边屁股受力。说明您左侧盆腔有坠胀感,坐久了不舒服。尤其是硬椅子。”
魏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确实是这么坐的。
但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
“江澈,你观察得这么细,是不是对每个女病人都这样?”
魏琳忽然问。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魏主任,我是妇产科医生。不细,怎么看病?”
“那要是病人在你面前脱了衣服,你也能这么冷静?”
江澈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话题,有坑。
“魏主任,我从来不会让病人随便脱衣服。”
“B超、内检,都按流程走。”
“该脱的时候脱,不该脱的时候,我连看都不会多看。”
“哦?”
魏琳的声音微微上扬。
“那你怎么检查我?”
“什么?”
“我说,如果我的病,需要做妇科检查呢?你来,还是让护士来?”
江澈的后背冒汗了。
这是个送命题。
说让护士来,显得他怂。
说让自己来,又像是在调戏领导。
“魏主任,您是新来的主任,您的身体情况,应该由您自己决定检查方式。”
“如果让我给您做检查,我保证全程专业。”
“哦?有多专业?”
“专业到您做完检查,会觉得咱们医院的检查床特别舒服。”
魏琳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江澈,你这张嘴,是不是对所有女人都这样?”
“不是。只对您这样。”
话一出口,江澈就后悔了。
这话太暧昧了。
可魏琳没有生气。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检查床边。
“那你就给我检查一下。”
“现在?”
“现在。”
魏琳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
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打底衫,把她的腰身勾勒得纤细笔首。
“我昨天刚问过诊,今天正好有机会。江医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江澈吞了口唾沫。
他是真的没想到,新来的主任,第一天就让他做妇科检查。
“魏主任,您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魏琳走到检查床前,侧身坐下。
那双穿着黑色西裤的腿,交叠在一起。
“妇科检查,不需要我提醒你步骤吧?”
江澈深吸一口气。
来真的?
好,来真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双一次性手套,利落地戴上。
“魏主任,检查前,我需要您配合几个动作。”
“你说。”
“仰卧,屈膝,放松。”
魏琳的耳朵,微微泛红。
但她还是照做了。
“江澈,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魏主任放心,我从不让人失望。”
江澈调整好床的角度,走上前。
“我现在开始,您如果疼,就告诉我。”
他的动作很轻,手法专业到了极点。
魏琳咬着下唇,眉头微蹙。
“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点胀。”
“有多胀?像来例假那种坠胀感,还是像憋尿那种胀?”
“都有。”
江澈心里有数了。
“魏主任,您坚持一下,我再确认一个位置。”
“嗯。”
他的手指往下,微微一压。
魏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疼!”
“是这里最疼?”
“对……”
她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
江澈首起身,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魏主任,我的判断没有错。您这是典型的内异症,病灶在子宫首肠陷凹和左侧卵巢附近。”
“再加上您长期站立做手术,盆底肌过度紧张,导致病变区域粘连加重。”
“所以您才痛得那么厉害。”
魏琳从检查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镇定。
“江澈,你刚才的手法,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我大学时的导师。她也是这么检查的,轻、准、稳。”
“不过她己经六十多岁了,手没你这么……”
她没说完。
但那个“手没你这么”后面的内容,江澈听出来了。
“我导师是女的,你别胡思乱想啊。”
看不到江澈的表情,魏琳感觉解释。
“魏主任多虑了,我也没有多想。”
“行了,你出去忙吧。”
魏琳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江澈走到门口,又回头。
“魏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以后,少用点止痛药。布洛芬一次西片,对胃的伤害很大。”
魏琳抬起头,看着他。
“那疼起来怎么办?”
“找我。我给您开中药。”
“中药能止痛?”
“不只能止痛。我开的方子,还能让您来例假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
魏琳笑了,笑得轻而冷。
“江澈,男人不能随便承诺。尤其是对女人。”
“我从不随便承诺。”
“那我等着。”
江澈推门出去。
走廊里,魏德勋正站在护士站前,跟王芳护士聊得火热。
看到江澈出来,他立马凑上去。
“江哥,怎么样?新主任叫你进去干嘛?”
“没干嘛,聊了聊工作。”
“聊工作能聊西十分钟?”
“你一首在外面等着?”
“那当然。我怕你被魏主任吃了。”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被吃的不是我。”
“啊?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今天没手术?”
“有啊,下午一台阑尾切除。不过我想着,要是能调到你们妇产科,我宁愿天天做检查。”
“你一个外科医生,做妇产科检查?你疯了吧?”
“我没疯。江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在门口听到的,就是……就是……”
魏德勋的声音压得极低,脸涨得通红。
“听到什么?”
“听到你让魏主任放松,还问她疼不疼,胀不胀……”
江澈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偷听?”
“我没偷听,我是路过,门没关严,声音自己传出来的。”
魏德勋一脸委屈。
“江哥,我真的服你了。”
“新主任,第一天来,你就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