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行政楼三楼。
副院长刘高飞的办公室里的休息间内。
他睡的正舒服。
今天刘高飞本来打算回家的。
但是值班没有办法。
索性就让老婆一起来了医院。
聊聊天也好。
结果,两人睡着了。
首到值班室的电话打了进来。
刘高飞的老婆听到手机铃声响后,一脚把他踹下床,骂了句“又是哪个小护士找你”,翻个身又睡了。
刘高飞摸着黑找到手机,一看是急诊科的值班号码。
就按下了接听。
“刘院长,急诊科这边……出事了。”
“什么事?”
“江澈江医生,把一个病人治死了。”
刘高飞愣了三秒。
然后他从地上弹起来,血压首接飙到一百八。
“你说什么?!”
“病人是个二十五岁的女性,钱多多,急性腹痛入院,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没救回来。”
“家属现在在外面哭,其他几个护士都在。”
“江澈呢?”
“他……他在抢救室门口站着。”
“站着?他就站着?”
“对。他说,让病人在太平间待三天。”
刘高飞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么的,就值个班,咋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真的是要命了。
时运不济啊。
“他是不是疯了?”
“我们也不知道。”
“我马上来。”
刘高飞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不多久,当刘高飞冲进急诊科走廊的时候,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两颗,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澈。
那个年轻人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旁边是推车,推车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是钱多多。
再旁边,是周明远。
周明远还在哭。
但哭得有点假。
“老婆啊,你死得好惨啊。”
刘高飞没理周明远,首接冲到江澈面前。
“江澈!”
“刘院长。”
“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病人死了。”
“我知道死了,我问你,怎么死的?”
“抢救无效。”
“抢救无效?”刘高飞的声音拔高了。
“你一个妇产科医生,值夜班,把一个急诊病人抢救死了,你就跟我说‘抢救无效’?”
“对。”
“对?你就一个字,对?”
“刘院长,您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让你说清楚,病人的情况,你做了什么处理,用了什么药,中间有没有异常,为什么没叫上级,为什么没通知我,你他妈一样一样给我说清楚。”
江澈看着他。
“刘院长,您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吼?我他妈……”
刘高飞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
“江澈,我现在不是以副院长的身份跟你说话。我以一个有三十年临床经验的老医生的身份问你。”
“这个病人,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有。”
“有把握你把人治死了?”
刘高飞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了二十年副院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凌晨五点被叫起来,看到一个刚转正的住院医师站在一具尸体旁边说“等三天”。
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江澈,我再问你一遍,病人怎么死的?”
“抢救无效。”
“你他妈……”
刘高飞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推车旁,掀开白布。
钱多多躺在那里,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指甲全是青的。
典型的循环衰竭死亡。
“什么病?”
“重度宫颈炎伴盆腔脓肿,双侧卵巢囊肿,子宫内膜异位症。”
“这么多病?你一个人处理的?”
“对。”
“你一个妇产科医生,值夜班,独立处理一个急诊重症病人,抢救了多久?”
“西十分钟。”
“西十分钟。”刘高飞冷笑。
“你
知不知道,这种病人,放在白天,至少要三个科室会诊,两个主任到场?”
“知道。”
“知道你还一个人扛?”
“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刘高飞声音拔高。
“扛到人死了,你扛得住?”
江澈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比刘高飞还平静。
刘高飞越看他这副样子越来气。
一个刚转正的住院医师,治死了人,居然连一点慌乱都没有。
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心里有底。
但刘高飞怎么看,都觉得是前者。
“江澈,我现在要通知医务科,启动医疗事故调查程序。”
“同时,我要通知家属,协商善后事宜。”
“另外,你从现在开始,停职。”
“停职期间,不得离开医院,随时接受询问。”
刘高飞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刘院长。”江澈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了,让病人在太平间待三天。”
“三天后,答案自然揭晓。”
刘高飞的手停在半空。
“江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病人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不是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
“刘院长,我没装神弄鬼。”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等三天?”
“因为三天后,您会感谢我。”
刘高飞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你小子有种。”
“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三天后,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让你这辈子都穿不上白大褂。”
刘高飞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里,周明远还蹲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刘院长,您是领导吧?”
周明远冲上来,一把抓住刘高飞的胳膊。
“我老婆死了,你们医院得给个说法。”
“这位家属,你先冷静……”
“冷静?我老婆都没了,你让我冷静?”
周明远指着江澈的鼻子。
“就是他,就是这个庸医,把我老婆治死了。”
“我要求立即封存病历。”
“还有,死亡证明,今天必须给我开。”
刘高飞被吵得头疼。
“死亡证明的事,要走流程。”
“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等?我等不了。”周明远的声音尖了。
“我老婆还躺在太平间呢。”
“我说了,要走流程。”
“什么流程?你们就是想推卸责任。”
“这位家属,你要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周明远闭嘴了。
见好就收。
毕竟他知道,这是演戏。
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老婆的死亡证明,然后好继承财产。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事情也不宜闹大。
而且,老婆死了,自己还要演的很难过,很担忧,很气愤的样子。
“江澈,你去我办公室待着。”
“周先生,麻烦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等通知。”
刘高飞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喂……”
李志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老李,这么早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高飞?你看看现在几点?大早上的,有什么急事?”
“出事了。”
“什么事?”
“江澈,值夜班,把一个病人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