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钱多多的家属?”
魏琳的声音很冷。
医闹的事情,她也经过不少。
不过之前那些都是讹钱的。
现在是医院治死了人。
周明远抬起头,看到一个面色苍白,还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面前。
嗯?
病人来找自己麻烦?
周明远都懵逼了。
“你谁啊?”
“我是妇产科主任,魏琳。”
“你老婆的遗体,是我科里的医生接诊的。”
“现在,按照相关规定,遗体要留在太平间三天,等进一步检查。”
“等什么等?”
周明远站起来,嗓门又拔高了。
“人都死了,还检查什么?你们就是想推卸责任。”
“推不推卸责任,三天后再说。”魏琳的声音很平。
“但这三天,遗体不能动。”
“你凭什么?”
周明远指着她的鼻子。
“你一个病号,跑这儿来管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魏琳看着他。
“我是来告诉你,医院的这个决定,你闹也没用。”
周明远被她的气势压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横起来。
“行,你们狠。”
“那我就找媒体。”
“我让全江城都知道,你们医院草菅人命。”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江城晚报吗?我要爆料。”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治死我老婆……”
魏琳靠在墙上,看着周明远打电话。
她的腹部在疼,头也在疼。
但她没走。
她在想一件事。
那天晚上,要是她自己值班,会不会出这种事?
如果有她在旁边提醒,或许就不会出现意外。
毕竟,她做了十几年。
多少有点经验。
如果她在,是不是就不会死人?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保住江澈。
保住那个,替她值班的人。
“魏主任,您回去吧。”一个护士跑过来,扶住她。
“您身体还没恢复。”
“我不回去。”
魏琳推开护士的手。
“你去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查一下,钱多多入院之前,有没有在其他医院看过病。”
“我要她所有的病历,所有的用药记录。”
“现在?”
“现在。”
护士犹豫了一下,跑了。
魏琳站在行政楼大厅里,看着周明远对着手机嚎啕大哭,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钱多多,二十五岁,家财万贯。
她老公,长得人模狗样。
按道理,之前她老婆生病的时候,为什么不来医院?
毕竟,一般的妇科病之前都是有病症的,不会一下子就突发。
可是,这个周明远,基本上都没有来过几次。
而且,魏琳还得知,几个小时前,周明远的态度,还不是这样。
怎么现在又反转了?
这里面,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她掏出手机,给江澈发了一条消息。
“江澈,你还在医院吗?”
但是江澈没有回复。
魏琳靠在行政楼大厅的墙上,腹部的切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掏出手机,又给江澈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一条。
“江澈,你别一个人扛。”
还是没回。
魏琳闭了闭眼,把手机攥在手里。
她认识江澈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那个男人不是遇到事就躲的人。
他不回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在忙,要么在躲。
忙的可能性不大,他现在停职了,能忙什么?
那就是在躲。
躲谁?
躲她?
躲李志勇?
躲所有人?
魏琳扶着墙,慢慢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一个护士追上来。
“魏主任,您让我查的事,我
查到了。”
“说。”
“钱多多,二十五岁,江城本地人。”
“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她爸钱大勇,以前是江城富豪,后来退了,公司交给钱多多打理。”
“钱多多本人,三年前结的婚,老公周明远,外地人,以前是个健身教练。”
“两个人怎么认识的,查不到。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钱多多结婚之前,虽然有点丑,但身体很好。”
“结婚之后,开始频繁看病。”
魏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频繁到什么程度?”
“省人民医院、省中医院、江城中心医院、我们医院,都去过。”
“病历显示,她在婚后第一年就开始出现妇科问题,而且越来越严重。”
“每次看病,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
“周明远从来没陪过。”
魏琳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吗?”
“还有。”
“我托人查了钱多多的出入境记录。”
“她去年出国六次,去的都是东南亚。”
“每次回来之后,病情都会加重。”
“东南亚?”
“对。泰国、缅甸、柬埔寨,都去过。”
魏琳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停住了。
东南亚。
妇科病。
婚后开始。
一个人看病。
丈夫从不陪同。
“江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低声喃喃。
但是终究想不通。
“魏主任,您还上去吗?”护士小声问。
“上。行政楼三楼,刘高飞办公室。”
“可您身体……”
“我死不了。”
魏琳扶着墙进了电梯,按了三楼。
与此同时。
江澈正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见到魏琳后,大感意外。
“魏主任,你怎么下床了?”
“恢复这么好?”
江澈还像是没事人一样,老神在在的。
似乎昨天医院死人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魏琳盯着他。
“江澈,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钱多多的死。”
江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魏主任,你回去休息。这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你都停职了。”魏琳的声音很冷,“李院长给你担保三天,可三天之后呢?你要是拿不出东西,你连白大褂都穿不上。”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在这儿站着?”
“魏主任。”江澈看着她,“你信我吗?”
魏琳愣了一下。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去养病。你要是信,就什么都别问,三天后,一切都会清楚。”
魏琳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稳,没有一丝动摇。
“江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
“什么?”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会死人。”
魏琳的瞳孔缩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行。”魏琳开口,“我不问。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一个人扛。”
江澈笑了一下。
“魏主任,你一个病号,跑这儿来管闲事,不合适。”
“我是你的主任。”
“现在不是了。你术后恢复期,严格来说,你是病人。”
魏琳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腹部又一阵抽痛,让她皱起了眉。
“行,你回去吧。”江澈叫来护士,“把魏主任送回病房。”
“江澈……”
“魏主任,你相信我,就回去养着。三天后,我请你喝酒。”
魏琳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护士扶着她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魏琳回过头。
“江澈。”
“嗯?”
“你要是骗我,我饶不了你。”
江澈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魏琳没说话,进了电梯。
回去病房
休息,可是她心里总是感到不安。
很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