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某高档公寓。
林雪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头发乱糟糟的。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卫健委新闻发布会的回放。
“患者己脱离生命危险……”
然后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陈博,这事情你怎么看?”
陈博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脸色难看。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己经堆了七个烟头。
“我还能怎么看?”
“那个周明远都不闹事了。”
“本来我们还想从这里做点文章。”
“现在当事人都缩脚了,还能怎么办?”
林雪撇了撇嘴。
“这个马国强,是个老狐狸。”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我说的是张老那边万无一失,我什么时候说过江澈那边万无一失了?”
“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床上说的话你也信?”
陈博把烟掐灭,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林雪,你现在跟我吵有什么用?事情己经这样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雪站起来,走到陈博面前。
“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江澈这次死定了,你说青年专家评选他连门都进不了,你说张老那边你搞定了。”
“结果呢?”
“人家卫健委开新闻发布会表扬他,李志勇拿仕途担保他,连那个中医医院的鲁良吉都替他说好话。”
“我哪知道会半路杀出个鲁良吉?”
“你不知道?”
“你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下注?”
陈博被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问我怎么办?你早干嘛去了?”
林雪冷笑,走到窗边,抱着胳膊。
“陈博,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人,床上三分钟,床下也三分钟。”
“你……”
“怎么?我说错了?你昨晚吃了药才勉强撑了五分钟,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博的脸涨成猪肝色。
“林雪,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干净?”
“你办事不干净,还怪我嘴巴不干净?”
林雪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
“我告诉你,我爸那边己经投了钱进去,要是这次搞不定江澈,影响了我爸的医疗器械进院,我跟你没完。”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峙,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陈博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理智。
“行,我们不吵。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点能解决问题的。”
“江澈现在还没完全翻身。”
陈博坐回去,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
“卫健委的发布会,说的是‘可能苏醒’,不是‘己经苏醒’。”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也没底。”
林雪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钱多多不一定能醒。”
“就算醒了,也不一定能说清楚。”
“江澈现在还是停职状态,青年专家评选的评审会,他还没过。”
“张老那边,我还有机会。”
“你确定?”
“我确定。”陈博吐出一口烟。
“只要钱多多醒不过来,或者醒了之后变成植物人,江澈就翻不了身。”
林雪盯着他。
“那如果钱多多醒了呢?”
陈博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就……”
“那就什么?”
“那就鱼死网破。”
林雪冷笑:“鱼死网破?你连个张老都搞不定,还鱼死网破?”
“林雪,你别逼我。”
“我逼你怎么了?”
“你一个医院的博士,连个妇产科的小医生都搞不定,你还有脸了?”
陈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行。你不信我,那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就我自己来。”
“我走了。”
陈博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雪一眼。
“对了,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行,明白。”
陈博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雪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了过去。
“废物。”
抱枕撞在门上,软绵绵地掉下来。
林雪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爸”的号码。
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喂,雪雪。”
“爸,计划可能要变。”
“什么意思?”
“江澈那边,出了点意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外?”
“有个病人,本来死了,现在又活了。”
“死了又活了?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
“是那个叫江澈的医生,把一个中毒的病人救回来了。而且卫健委开了发布会,公开表扬他。”
“卫健委表扬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爸,你还不明白吗?”
“江澈现在风头正盛。”
“他要是进了青年专家库,以后在江城医疗系统说话就有分量。”
“到时候,他要是卡我们的器械进院……”
“他一个刚转正的医生,卡不了你的器械。”
“爸,你不懂。”
“李志勇在背后撑他。”
“李志勇是院长,他要是想卡,有的是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雪的父亲林海山,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年房地产,这两年行情不好,转型做医疗器械。
本来以为医疗行业门槛低,靠关系就能进。
结果发现,医疗系统的水比房地产还深。
“那你说怎么办?”
“我需要钱。”
“多少?”
“再给我两百万。”
“两百万?上次不是刚给了你一百万吗?”
“上次的钱不够。”
“陈博那边,光请张老吃饭就花了二十万。”
“还有公关公司、自媒体大V、水军……这些都是钱。”
林海山叹了口气。
“雪雪,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到底能不能成?”
“能。”
“你上次也说能。”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是我低估了江澈。这次,我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钱我打你卡上。”
“谢谢爸。”
“但有一条,这是最后一次。”
“要是再搞不定,你就给我回公司,老老实实上班。”
“知道了。”
林雪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头发乱,眼线糊,嘴唇干裂。
“江澈。”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