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琳站在门口,没穿白大褂,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阔腿裤,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脖子上那道划伤己经结了痂,贴了一块小小的肤色胶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魏主任?”
江澈抬头,愣了一下。
“给你送饭。”
魏琳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办公桌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
“什么饭?”
江澈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三层的便当盒。
第一层,红烧排骨。
第二层,清炒西兰花。
第三层,米饭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
“你做的?”
江澈抬头看她。
“我买的。”
魏琳说得面不改色。
“哪家店买的?”
“你管哪家店。”
江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
“这排骨,火候刚好,收汁到位,但盐放多了零点几克。”
魏琳的眉毛动了一下。
“还有,西兰花焯水时间太长,维生素C流失至少百分之三十。”
“溏心蛋倒是可以,但蛋黄温度偏高了,应该在六十三度左右。”
“江澈。”魏琳的声音很平。
“嗯?”
“吃你的饭。别废话。”
江澈闭嘴了,低头扒饭。
魏琳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吃。
“好吃吗?”
“好吃。”
“比宋清欢做的好吃?”
江澈的筷子停了一下。
“魏主任,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吗?”
“没有。我就问问。”
“那我拒绝回答。”
魏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江澈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江澈。”
“嗯。”
“那天的事,谢谢你。”
“哪天?”
“我手术那天。还有,钱多多……”
魏琳的声音很轻,“如果那天晚上值班的是我,我会用抗生素。”
“我知道。”
“所以,你救了我。”
“你是我的主任,我不帮你帮谁?”
江澈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放下筷子。
“而且,你恢复得不错。”
“我看了你的复查B超,囊肿剥除干净,没有残留。”
魏琳点头,站起来,拿起空便当盒。
“明天想吃什么?”
“啊?”
“我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魏主任,你不用……”
“我问你想吃什么。”
江澈看着她。
“红烧肉。”江澈说。
“行。明天。”
魏琳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钱多多今天出院。她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你。”
“她恢复得不错?”
“不错。周明远那件事对她打击挺大,但身体恢复得比预想的好。”
魏琳顿了顿,“她说,等她缓过来,请你吃饭。”
“行。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魏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江澈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呼了一口气。
“这女人……”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周婷的。
“江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老婆那五百万,追回来了。”
“真的?”
“周明远今天早上交代了,钱在他一张境外卡上。”
“我们通过国际刑警冻结了账户,三天之内,钱会原路退回。”
“周警官,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改天,让清欢约一下,我们聚一聚。”
“没问题,不过,你别叫我周警官,称呼我一声婷姐吧。”
周婷倒也是爽快之人,做事和为人一样,从来不墨迹。
“婷姐。”
“嗯。还有一件事。”
“你说。”
“X-17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沈教授那边确认,这东西是东南亚一个叫‘黑曼巴’的人做的。”
“真名昆塔,泰籍华
人,十年前在金三角给毒枭当化学师。”
“黑曼巴?”
“对。周明远只是他的客户之一。”
“我们查了他的资金流水,过去三年,他跟国内至少五个人有交易记录。”
“五个?”
“对。分布在三个省。”
“钱多多是唯一一个没死的。”
江澈沉默了两秒。
“婷姐,你是说,还有其他人……”
“对。还有其他人。而且,可能都己经死了。”
江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件事,我会继续追。但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病例,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
挂了电话,江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黑曼巴……”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他妈的,到底害了多少人?”
江澈掏出手机,翻到宋清欢的微信。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
秒回。
“你。”
“换一个。”
“大骨汤?补一补?”
“再换一个。”
“那你回来,我告诉你。”
江澈笑了。
“好,晚上吧,现在挂我号的人,太多了。”
“光是检查,我看都看不过来,都是一些基础的妇科病。”
“那还不好吗?”
“看妇科,天天可以看各种各样的美女。”
嗯?
江澈懵圈了。
老婆都这么大度的吗?
这么开放的吗?
“老婆,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啊,这是你的工作,我支持你。”
江澈没有想到,宋清欢这么开明啊。
这女人,说话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锁屏,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
王芳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江医生,下午还有一百多个。”
“我知道。”
“那你还走?”
“我尿尿。”
“……”
王芳缩回去了。
江澈从后门溜了。
不是他不想看,是他真的扛不住了。
一上午八十个病人,每一个都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病史都讲一遍。
有个大姐,从月经初潮讲到更年期,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江澈说“大姐,你这些都不是病,是人生”,大姐还不乐意,说他态度不好。
所以,他决定跑。
不是偷懒,是战略性撤退。
要是有人我,江澈也有说法。
可以说是去准备青年医生选拔。
于是。
他掏出手机,给魏德勋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的号,你替我看一半。”
秒回。
“江哥,我不会看妇科啊。”
“不会就学啊。”
“这样,你拉魏主任和你一起看,不就完事了?”
“江哥,你别坑我啊。”
“你天天说要追魏主任,连个妇科门诊都不敢看,你追什么追?”
魏德勋不回消息了。
三秒后,回了一个字。
“行。我看。”
江澈笑了。
这小子,激将法永远管用。
江澈打了辆车,首奔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