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李昭垣茫然环顾四周，上一秒他还在坟山中收割阴气，下一秒周围环境骤变，一切都变得陌生。
月光从雕花木窗棂间透进来，勉强照亮室内。
眼前像是一间古代闺房，挂着褪色茜素红纱帐的拔步床，床边有梳妆台，台上立着模糊的铜镜，镜前散落几支玉簪和一把木梳。
靠墙是多宝阁，架上却空了大半，仅余几个歪倒瓷瓶。
一张琴案横在窗边，琴已不知所踪，只留空荡荡的雁足与琴轸，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味道，像是陈年檀香混着淡淡霉味。
“咳咳...”
李昭垣被这霉味呛得咳了好几声，喉管和肺部都火辣辣的疼。
运动鞋踩在木质楼板上，发出“咯吱”声，他目光扫过室内每一处细节，床帐上有几处不自然的破损，像是被指甲挠过，铜镜边缘暗褐色污渍。
就在他查看四周时，阁楼外传来一声声沉闷地呐喊。
“小哥！”
“李昭垣！！！”
是三灯子的声音！
李昭垣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沿着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快步向下，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呻吟，灰尘簌簌直落。
楼下是个封闭的小厅堂，有道身影正站在厅堂中央，头戴全封闭的黑色防毒面具，身穿青灰道袍，背着战术背包，正是三灯子。
看到李昭垣下来，三灯子状态明显轻松许多。
她没空废话，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李昭垣感觉腰间发紧，有根拇指粗细的特制绳索已经系在他腰上，还被三灯子以极其熟练的手法打了个复杂活结，把两人牢牢系在一根绳上。
紧接着，一个冰冷且带有橡胶味物件就盖在了他脸上，视野被暗色镜片遮挡。
是三灯子从包里掏出的防毒面具。
李昭垣呼吸瞬间变通畅很多，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也逐渐消退。
三灯子踮脚伸手替他调整面具束带，确保密封，隔着两层防毒面具的镜片，两人面面相觑。
女道长眼里写满了后怕，而李昭垣早已从最初的意外中冷静下来，用眼神打量周围。
四周是个完全封闭的院落天井，抬头看不到天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穹顶。
小厅堂四角摆着四盏造型古朴的石制烛灯，灯盏里没有蜡烛，却幽幽燃着青白色冷焰，是这昏暗环境除了月光外的唯一光源，将两人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扭曲晃动。
更奇异的是，那根系在李昭垣和三灯子两人腰间的特制安全绳，另一端直直地没入了他们右侧院墙中，穿过墙体。
“那是夹层，”三灯子收回手，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沉闷严肃，“异象内部空间折叠的结果，如果没有安全绳对外连接，你很难找到来时的门。”
两人都算是心性沉稳的人，在最初的意外和紧张后迅速接受现状，没有慌乱和疑问，三灯子也开始评估周围环境。
“上去看看？”
李昭垣指了指身后楼上，那是他下来的地方，至少刚才他没在那发现危险。
三灯子点头，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绳结上，另一只手则按在道袍袖间，那里藏着她的桃木剑法器。
两人登上阁楼闺房，三灯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家具摆放、地面痕迹、墙壁色泽，又从背包里掏出战术手套给两人戴上，用手指涂抹灰尘，放在面具前仔细观察，还侧耳倾听了窗外气流声。
“空气成分异常，惰性气体偏高，有微量的未知有机化合物挥发，所以必须戴面具。”
三灯子低声为李昭垣解释，也像是在对着无信号的耳麦录音记录。
“物体腐败程度与其本身年代有偏差，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也不稳定。”
简单查探一番，没有发现明显的活体威胁，三灯子当机立断：
“我们走吧，这里不适合久留，废墟异象的内部极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崩塌扭曲或夹层转移，我们必须立刻沿着安全绳返回。”
李昭垣没有异议，他目光最后扫过房间，落在窗边琴案旁的一张矮脚案几上，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砚中墨迹早已干涸板结，吸引他注意的是摊在案几中央的那张纸。
纸上似乎有字。
他走近两步，视线透过防毒面具镜片凝目看去。
只一眼，他瞳孔便微微收缩。
那纸上写的根本不是字，是一团团扭曲蠕动、不断变换攒动的诡异符号！
当他试图记住某个字符，这个字立刻在感知中变得模糊攒动，恍如活物般躲开凝视，只留下眩晕感。
李昭垣屏住呼吸，双拳微微攥紧。
这种文字在眼前攒动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和他在大荒里点开那本“无名古书”时，对话框中疯狂刷新的乱码一模一样！
“怎么了？”
三灯子在身后轻声问。
李昭垣表情不变，压下心头惊涛，摇摇头：
“这里有张纸，但是上面的字看不懂，感觉不太舒服。”
“正常反应。”
三灯子连看都不去看，从他身侧走过。
“废墟里所有带信息载体特性的东西，都会引发观察者的生理不适，无法辨识。”
“李昭垣？”
三灯子已经退到楼梯口，见他还不走，连忙催促。
望着眼前纸页，李昭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废墟和大荒，两者之间有联系？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仿佛刚刚只是随意一瞥，同时大步走向三灯子，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小心翼翼地退回楼下昏暗天井，沿着那根没入墙壁的特制绳索走向砖墙。
三灯子率先上前一只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绳索。
只见那面砖墙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跟紧。”
三灯子回头看了李昭垣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挤入荡漾的“墙壁”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李昭垣回头看了眼阁楼，然后抓紧腰间的绳索，紧随其后，踏入那片空间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