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暴雨天里,上学变得异常艰难。
李昭垣推着自行车走出家属院大门。
周围风声呼啸,刮得路边商铺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眠山县城里的大风估计已经有五到六级,天上时不时能见到宣传海报被吹飞,那些彩色纸片在灰暗天空里上下翻滚,像断线的风筝。
这种天气下撑伞是撑不起来的,再怎么小心也会弄得浑身湿透,好在他不是一般人。
李昭垣套着雨衣,运转金缕衣,金色甲胄隐蔽着覆盖周身,骑自行车赶到学校时身上还很干爽。
但教学楼走廊和楼梯间都已经快要成水帘洞了。
教室内外老旧楼体的天花板不断渗水,水珠连成线往下滴,值日生拿着拖把忙得团团转,但这边拖干,那边又淌过来,地面湿滑,好几个学生差点摔倒。
李昭垣进班级后看了一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去后勤处拿了几个水桶放在漏水的墙角边用毛巾引水接着,虽然难看,可好歹省事了不少。
早自习时,班主任老宋顶着半湿的头发走进教室,望着讲台下学生们满是期待的目光,他干咳一声。
“安静,安静!”老宋敲敲讲台,“近期已经有家长在和校方申请,极端天气是不是能停课,校方会尽快给出答复,但在通知下来前,依旧正常上课。”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老宋板起脸:“一个二个的都在嚎什么?不就是刮风下雨吗?我们当年发洪水,都还赤着脚蹚水上学......”
哐哐哐!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敲响。
开门后,住校生体育委员披着雨衣,浑身湿透,生无可恋地搬着一箱箱牛奶进来,箱子是纸质的,被雨水浸得发软,底部已经破了,但好在里面的牛奶盒防水。
这身形矮壮敦实的男生像颗湿漉漉的土豆,他一进门就用悲伤的眼神牢牢盯着李昭垣,双眼恍若在无声控诉:
‘垣哥,你早上来的也太迟了,这些体力活都只能由我一人承担。
李昭垣默默移开视线。
“好了,都安静。”老宋拍拍手,语气严肃。
“这是星澄未来赞助的优酸乳,有政府支持,应该很安全,每个学校都有限量,学生每天免费一盒,想多喝的话两块五一盒,下课了自己拿,拿多了就自己交钱给班长。”
等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窝蜂涌上去排队。
李昭垣也拿了一盒,包装很精致,蓝白配色,印着“星澄未来”的logo和“青少年健康饮品”字样,他插上吸管尝了一口。
口感酸甜,奶味浓郁,带淡淡果香。
里面还蕴含着微不可查的灵机,约等于无,无论喝多少,都只是起到一个“引子”的作用,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总归是健康饮品,味道挺好,就像严顾问说的,可以强健体魄和精神。
李昭垣慢慢喝着,视线掠过窗外,雨幕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
傍晚,回到家后,听着窗外连绵的风雨声,李昭垣坐在书桌边打开大荒。
这几天人物角色始终挂机在大荒骸都的识骸间大工密室里,虽然一直没找到方法出密室,但是在日复一日的鞭挞中,李昭垣从大工·百骸的呓语声里得知了不少关于骸都的隐秘消息。
少年望着自己练习簿上已经记录过的零碎文字信息。
骸都分为“识骸间”、“筛骨场”、“真灵熔炉”三大核心,各自有一名大工总领。
还有个“捡骨码头”负责进出货物,由骸都天工负责,但上一任天工刚死,下一任还在角逐,目前由上一任天工遗留的傀儡负责。
李昭垣大致摸明白了骸都里是竞选制,只有在竞演中力挫群雄成为新的骸都天工,才能掌控天工令,并获得骸都统治权。
但问题是骸都之所以叫骸都,自然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崇尚骸骨改造。
想要成为大工,首先就要拿自己开刀,把自己塑造成半人半骸骨的肉傀儡,越是夸张、越是强大,越是被认同。
纯度不够的话,即便是杀死了前代大工也不可能获得骸都的承认。
探索需要遵循地图规则,遵循规则就要把自己做成大工·百骸那种夸张的骸骨改造人。
且不说大荒游戏里目前压根就没有改造自身的功能玩法,就算有,这种事李昭垣也
是不打算尝试的,谁知道会不会对现实中的自己造成什么无法改变的影响...
望着屏幕,李昭垣轻轻眨眼。
他有点怀念血樊楼,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天,账上攒了多少白银等着自己收。
好久没喝十三娘泡的茶了,有事没事看看红袖招在天井舞台上跳舞也是不错的消遣......
真是由奢入俭难。
好在这里是极阴之地,这些天又收获了三百多阴气,几乎每天都有一百左右,进入骸都后这段日子,灵机上限也从410涨到了414,涨势明显。
望着屏幕里四周灰白一片的密室,李昭垣叹息一声继续选择吐纳修炼。
但这趟骸都之行,就像此间把自己困住的密室。
该怎么破局?
...
眠山县城郊,王慧芬的出租房。
饭后,吴世安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老房子隔音很差,窗外的雨声嘈杂让他不得不再三调高音量,才能勉强听清主持人的声音。
电视里正在播报近日天气:
“西北太平洋台风‘鲇鱼’残余低压槽深入内陆后,与强冷空气在长江中下游持续对峙,近期我县将有长时间暴雨......”
“又要刮台风啊,”吴世安叹气,“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就头疼。”
因为吴杉药业的生产线多在小县城和乡镇,这些地方地皮和用工都很便宜,但是一旦刮台风,基础设施跟不上就常常导致停工。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今年就连头疼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慧芬站在他身后,轻轻揉着他的肩膀,她手指很软,力道适中,吴世安舒服得眯起眼。
“世林工地的厂子到现在都没有收益。”
吴世安继续叹气,语气里满是烦躁。
“三家里面就我投入最多,把吴杉药业的流动资金都压上去了,主动干经理的活,结果呢?生产线完全没弄出来,还因为安全隐患问题排查至今,工地连我都不能进,和被架空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激动:“反倒是后来在城郊用农机厂旧厂房整改出的生产线,刚验收完就直接投产,可那项目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当初买的是世林的工业用地,用生产线技术入股,现在生产线不在我投钱的地上,我的股份和权益到底算什么?”
王慧芬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肩膀。
“以前只知道树挪死,人挪活,”吴世安感慨,“没想到厂也得挪了才能活......”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王慧芬:“对了,那个安保队的杰夫,以前给外资做过事,他说有人对星澄未来感兴趣,想找我聊聊,但我一直没同意。”
王慧芬手指顿了顿,一丝丝灰黑色的阴气从她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吴世安体内。
“为什么不同意?”
“感觉对方没安好心。”
吴世安皱眉:“但利益是实打实的,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哪怕是想搞个新公司,在这里和星澄未来打擂台,只要他有实力能站得住,也不是不能合作......”
“保健品这东西,搞得好能让人倾家荡产还心甘情愿!”
吴世安说得愈发兴起,像是心底里有股热情敦促他不断吐露心声:
“要我讲,做生意就和吃保健品是一个道理,吃什么补什么、想靠吃苦挣大钱?做梦!人要是想当人上人,就得会吃人才可以!”
王慧芬点头,声音轻柔:“确实如此。”
“哈哈,对吧?”
吴世安大笑,双眸发亮。
“只要利益足够,哪怕让我放弃吴杉药业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换个国籍申请庇护,我父母早逝,连亲生女儿死了都不在乎,就为分一杯羹,哪还会关心其他人?”
他又压低声音:“有些事你不懂,眠山县现在不太安全,出门身边没保镖都不安心,等这笔生意成了,我就......”
王慧芬笑着赞叹:“你倒是个能成事的种子,可惜遇到了我。”
王慧芬说着说着,突然扭过头,五官一阵抽搐。
人类还真有韧性...
女人停下动作,骤然转身走向卫生间。
吴世安像是猛地清醒过来,茫然地回头望向王慧芬背影,开口道:“我刚刚说什么了?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了沙子。”卫生间里传来女人含糊声音。
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后
的哗哗流水声。
过了几分钟,卫生间里传来王慧芬询问:
“我今天收到小雨短信,问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客厅里吴世安略有些僵硬,他盯着电视屏幕,干笑两声:
“哈哈,这个...我前妻也住在眠山县里,虽然分居,但还没离,财产分割不太方便,慧芬啊,再等等吧,等等再说,等等再说。”
吧嗒。
王慧芬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眼眶发红,面上却笑意盈盈。
吴世安依旧盯着电视,嘴里关心:“眼睛没事了?”
王慧芬声音放松。
“已经好了,这次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吴世安头也不回,嘴里嘀咕:“要不我让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女人站在他身后,轻笑着摇摇头并不言语,径直挥手拍上他后脑,灰黑气息涌入,吴世安身体一颤,眼神瞬间呆滞,像被抽走了魂魄。
电视还在响着,天气预报的主播在说:“明天全省范围内阴转中到大雨,局部暴雨,请市民注意防范...”
王慧芬俯身凑到吴世安耳边,轻声呢喃:
“说说你前妻的名字和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