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看着那碗酒,又看看乌飒飒,忽然后仰躺在草地上:
“不喝,我认输。
“啊?”乌飒飒愣住,“还没比呢!”
“我比不过你,”墨渊说得很坦然,“所以直接认输,你要怎么惩罚?”
乌飒飒眼睛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我要你一缕头发。”
墨渊歪歪头,随即颔首:“行。”
他低下头,乌飒飒小心翼翼用猎刀割下他鬓角一缕头发,转身离开后,岛民少女将这缕头发用麻绳系好,珍重地收进怀里。
赵金铃跳完舞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好奇凑到乌飒飒身边,小声问:
“你要他头发做什么?”
乌飒飒也压低声音悄悄嘀咕:
“我们岛民中有个传说,把一个人的头发带在身上,以后无论分隔多远,他都会回到你身边...”
“真的假的?”
“不知道。”
两人缩在篝火边窃窃私语,像分享秘密的小姐妹。
李昭垣远远望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又喝了杯酒。
酒意上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篝火、人影、笑声、鼓点...交织在一起,像场不真切的梦。
“楼主。”
趁着没人找李昭垣,宫长缨才敢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脸上也带着红晕,但眼神清明,显然酒量不错,她在李昭垣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轻轻开口:
“楼主,我...我敬你一杯。”
李昭垣举杯,两人对饮。
龙血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宫长缨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摩挲酒杯,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说:“楼主,你是不是身怀火行术法?”
这女子竟然能感应到自己身上的业火红莲?
李昭垣望向她。
“我这两天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炽热感...我对于控火之术有几分心得,”宫长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二...”
她说得很委婉,但分享心得的意思很清晰。
李昭垣想了想,点头回应:“好,回灯塔后找你。”
宫长缨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真的?”
“嗯。”
“那、那我等你!”她说完,像是怕李昭垣反悔,赶紧起身离开,脚步轻快。
李昭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自顾自喝了一杯。
控火法门...他确实需要。
业火红莲足够强大,但他目前还没办法精细操控,这两天他独自在僻静处尝试过几次,一用出来就是大范围不分敌我的狂暴火莲,这也许是被宫长缨察觉到端倪的原因。
如果能掌握更精细的控火技巧,或许业火红莲就能发挥更大威力,宫长缨是药发傀儡一脉,对火焰的控制应该很擅长。
正想着,这次身边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中年男子,他穿着灰布长衫,脸上带了些职业性的笑容,李昭垣在岛民聚居地见过他几次,这人是岛上游商中的一员。
他走到李昭垣面前,躬身行礼:
“李少侠,恭喜猎龙成功。
李昭垣抬眼看他,没说话。
游商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在下想用金银收购你手中的真龙躯体,价格好商量,保证让你满意。”
“不卖。”李昭垣语气干脆。
游商笑容不变:
“李少侠何必急着拒绝?真龙躯体如此珍贵,留给废物只是浪费,既然已经狩猎成功,又何必再分给岛民和那些灯塔区上岛者,不如卖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滚。”
这个字声音很轻,但能听出少年语气渐冷。
游商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向李昭垣双眼,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暗暗心悸。
少年那双眸子在火光下泛着炽红,像两枚燃烧的焦炭,对视的瞬间,游商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灼烧,仿佛身体下一秒就要被点燃。
他诧异着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
“既然李少侠无意售卖,那此番...叨扰了...”
游商低下头匆匆离开,背影狼狈。
李昭垣收回
目光,继续喝酒。
...
这场盛大的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昭垣喝了很多龙血酒,他以往从不喝酒,但今晚却破了例,或许是因为猎龙成功,或许是因为气氛太好,或许是头一回感受到他人命运与自身相连......或许只是单纯因为想醉一场。
最后也得偿所愿。
他被一具温软躯体扶着回了帐篷,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突然传来窣窣声响,守在隔壁帐篷的宫长缨立即侧耳倾听。
“李昭垣?”外面传来赵金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睡了吗?”
李昭垣没应声。
宫长缨知道他确实醉了,扶进帐篷时几乎快要不省人事,这女子悄悄走到自己的帐篷边,顺着缝隙往外瞧。
只见不远处,赵金铃换了身男装,头发束成马尾,正鬼鬼祟祟蹲在李昭垣帐篷外面,手里拿着把骨质剪刀。
帐篷帘被掀开一条缝,赵金铃探头进去瞅,嘴里嘀嘀咕咕。
“你之前不总说头发太长影响视线吗?”她小声说,“本公子大发善心,亲自来帮你剪剪。”
帐篷里还是没人说话。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咯,”赵金铃自言自语,整个身子钻进帐篷,“我进来咯?”
见状,宫长缨摇头轻笑一声,静静回到自己帐中合衣躺下。
隔壁帐篷里,赵金铃走到李昭垣身边蹲下,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打量他。
少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平日里冷硬的五官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下来,看起来竟有几分稚气。
赵金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拿起剪刀。
咔嚓。
咔嚓咔嚓...
剪刀剪断头发的声音在寂静帐篷里格外清晰,一缕缕黑发落下,落在铺在地面的兽皮上。
赵金铃剪得很认真仔细,她自然是没学过理发的,只是凭感觉尽量将头发剪得整齐,手指偶尔碰到李昭垣的耳朵和脖颈,触感温热。
女孩便脸色微红,动作迟滞片刻,然后继续剪。
相较于两人初次见面,少年如今的头发确实太长了,已经遮住了眼睛,也阻碍视线,剪短之后,李昭垣看起来精神不少,五官也更清晰。
赵金铃端详这睡颜,忽然想起乌飒飒在耳边说过的悄悄话。
“岛民中有个传说,把一个人的头发带在...”
她咬了咬嘴唇,趁李昭垣不注意,偷偷把身下兽皮上散落的头发收拢,装进布袋里用棉绳系好,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脸颊发烫,不敢再看。
她像以往两人在野外露营时那样,蜷缩在他身边的兽皮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但今夜胸腔中却有什么东西噗通噗通跳得很快,怎么睡也睡不着。
...
“李昭垣,该出发了!”
翌日上午,李昭垣被赵金铃摇醒。
这女孩装作若无其事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样子,手里拿着张纸条:
“喏,游商委托岛民留给你一张字条。”
李昭垣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宿醉的感觉不好受,但他体质特殊,很快就恢复清醒。
接过字条展开,这是张粗粝的纸页,上面墨迹潦草。
“李少侠,昨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灯塔区不该存在,无论你用了什么方式禁绝争斗,都不符合登岛初衷,私以为,在海坛岛中统治弱者,与破坏规则无异。”
“此次我们会着手修正,请李少侠切勿自误,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显然是游商写的。
李昭垣盯着字条,眼神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