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垣视野一片模糊。
随后耳边响起混乱呼啸,像坐车穿过漫长隧道,像在血樊楼九层天台之上坠入天井舞台,像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漂流。
当混乱停息时,一切静止。
李昭垣定睛再看,他已经身处清河水坝。
傍晚的火烧云在天边铺开,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赤金与橙红色层层叠叠,绚烂到有些不真实,夕阳余晖洒在水面,将粼粼波光染成金色,拂面而来的深秋冷风带着水汽和泥土气息吹在脸上,让身体微微打了个哆嗦。
而视野边缘,数十米高的八臂佛陀雕像静静盘膝坐在水坝旁边,像从未移动过。
暗金色身躯披着同样暗金色的袈裟,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慈悲又威严,面对李昭垣视线时,阎摩八臂默默阖眸,不去看他,像在反省,又像在暗示——
“记住我的话,别在她旁边招惹我”。
这幅神态让少年莫名觉得好笑。
清河水坝不远处是各种战地营帐和隔离带,持枪荷弹的归藏成员互相打着手势,示意收起枪械,紧张地围拢过来,他们穿着蓝黑色归藏制服,眼神警惕,但看清是李昭垣时,都松了口气。
“是李顾问!”有人喊。
“他回来了!”
“快去通知严顾问!”
人群骚动,但很快恢复秩序,打过好几次交道的眠山县归藏队长“天玑七”走过来,这年轻男人认真对李昭垣敬了礼:
“李顾问,你回来了。”
李昭垣点头没说话,对方便带着下属一起去检测最新的清河水坝异象状况。
少年则垂眸望向身侧。
在他身边,有位身穿一袭华美宫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正站在那里,依旧是在教室初见时那副尚未脱尽稚气的鹅蛋脸。
额前点缀珐琅质珠片花钿,肤色白皙,淡柳眉,杏眼中嵌着双墨玉般的眸子,鼻尖小巧,唇上点了浅浅的檀色。
脑后梳着双鬓,左侧一支金步摇下垂着细细的珍珠流苏,坠在耳畔。
一切宛如初见。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着这身衣服,但李昭垣默默端详,许久后,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轻轻开口:
“赵玉牒,好久不见。”
赵玉牒站在那里,面容恍惚,眼角有一抹泪痕,她抬手擦去眼泪,又觉得莫名其妙,看向李昭垣时眼中闪过茫然,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个什么异象?本宫为何会哭?”
李昭垣没回答,只是从须弥芥子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连上信号后日历修正,显示时间:
2010年12月31日,晚18:24。
手机里有几条未接电话和短信,他点开看了眼,都是张女士打的,问他“有事要去做,可能回不来”是什么意思,以及已经半年了,这个月应该去精神卫生中心复查,还问了要不要来眠山县接他。
李昭垣回了一句:“事情已经解决,不用,我抽空自己去。”
然后他打开扣扣,扣扣里未读消息就多了,直接99+。
一大半都来自昵称为“22岁未婚带娃”的用户,点开后果然是换了昵称的三灯子。
这家伙每天都高频发消息诉苦,说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负心人为何还不回家云云...像个丈夫出门打工,在家受了婆婆气的哀怨小媳妇,语气夸张,但字里行间透着关心。
剩下的来自“诚哥笑你读书少”、“薄荷叶”、“筱筱筱狐狸”和“忘川”。
张诚每天凌晨都分享英雄联盟战绩,田子娇询问自己他和复习进度。
还有那个“筱狐狸”,说去6班里找他没找到,但是交到一个新朋友。
至于忘川,是告诉少年她会在年前抽空来一趟眠山县,看看他和三灯子,大家一起聚聚。
嗡嗡!
手机恰好振动起来,是个未知号码来电。
李昭垣接通:“喂?”
对面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这么简单直接就接通了,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点儿迟疑和不确定:
“李、李昭垣,我是田子娇...”
“问他什么时候回、不对,问赵玉牒什么时候回?”
“李昭垣!赵玉牒电话昨天打不通,她在你旁边吗?”
对面刚说完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