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昭垣紧随其后走向更衣室。
“李昭垣!”
田子娇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你是班委、你别打架...”
少年闻言摆摆手,身影没入更衣室门口。
这班长,胡说八道些什么,自己看起来难道不像个好学生吗...
更衣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水汽混合的气味,响着排气扇工作时的呼呼声,一排排储物柜整齐排列,地面铺着防滑垫,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筐,里面是换下来的泳衣和毛巾。
刘鑫雨正站在最里面的柜子前,刚换好裤子,赤裸的上身还沾着水珠,他胸前青红一片,那是排球留下的印记。
这已经是李昭垣极力克制力道的效果了。
听到脚步声,刘鑫雨猛地回头,看到是李昭垣,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干什么...”刘鑫雨恐惧地抱着衣服往后缩,背抵在冰冷的储物柜上。
“找你问点事。”李昭垣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什么事?”
“问你妈的事。”
刘鑫雨闻言又往角落缩了几步,后背撞在柜门上发出闷响,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逃跑路线。
“李昭垣,我做得不对,你骂我可以,但是能不能别打人?”
李昭垣揉揉脸,自己现在看上去很凶?怎么一个个的这么难沟通。
“我找你是问关于你妈王慧芬的事情。”
“我妈?”
刘鑫雨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怎么还知道我妈的名字?”
你妈的名字在县公安体系里如今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李昭垣也不再多绕弯子,直言不讳:
“你是他儿子,是她最亲密的人,现在你告诉我,你觉得你妈还是你妈吗?”
“我妈是、是我妈吗?”
紧张之下,刘鑫雨脑子努力维持运转,一时半会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问话还是在用什么新的方式骂他。
我妈不是我妈,还能是你妈吗?
这句话他只敢在脑子里转一遍,根本不敢说出口。
但面对李昭垣那副严肃神情,刘鑫雨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着对方的思路思考。
在生活中,王慧芬最近的变化确实让他有些琢磨不透,她变得比以前更忙,更沉默,她开始买一些以前从来不会买的东西,昂贵的香水,名牌包。
但刘鑫雨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很清楚人的态度是会随着阶级跃迁而产生变化的,他那个“后爸”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家里条件好了,妈妈想享受生活,买点好东西,这有什么问题?
他也乐得见到王慧芬身上出现的某些变化。
自信、典雅、品味、聪慧...以及那种有钱人的底气。
这些不都是好事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这么回答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李昭垣干脆说得再直白一点:
“我怀疑你妈被鬼附身了,或者说,她和鬼有渊源。”
“你妈才被!”
才被鬼上身了...
望着李昭垣平静眼神,刘鑫雨把喉咙中的话又咽回去。
算了,你骂就骂吧,别打我就行。
耳边李昭垣的话依旧没停:
“但她是人,而且这边的、你可以理解为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的官方,他们没有权利处置普通人,也不能以这种嫌疑作为理由进行后续的监禁或处刑。”
李昭垣走到他身前,把他拎起来,靠在更衣柜上站好,肃容道:
“就我自己而言...目前并不想违法杀人,所以才问你,你觉得你妈还是你妈吗?”
“你要杀我妈?!”
刘鑫雨只觉得这世界突然变得无比荒谬,他只是来这里参加一场班长的生日聚会,因为想赢一局水上排球,欺负了女生,结果被高二学生李昭垣用排球暴打就算了......
对方还要追到更衣室里和自己放狠话、说要杀了他妈?
甚至编了个“超自然事件”当理由来杀他妈......
听说精神病一般劲都很大。
“我妈好得很,”刘鑫雨
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而且我爸很有钱,我刚从我爸那拿了好几千,给孟筱雅送了个纪梵希的手链。”
他语气停顿,犹豫着开口:
“李昭垣,今天水上排球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会跟你们班那个女生道歉。”
说完,他蹭着更衣柜从李昭垣身旁离开,脱身后穿了上衣,头也不回地逃出更衣室。
李昭垣这回并没再拦他,从对方态度来看,他显然不是涉事人,但刘鑫雨是个聪明学生,自己这些话,会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再察觉到他妈身上难以理解的某些异状时,今天这番话自然能起到作用。
...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孟筱雅家陆续体验过各种游戏机后,天色已经暮色四合。
随着晚餐吃完,生日晚宴结束。
饭后又陪赵玉牒打了几盘台球,直到晚上八点钟,夜色沉沉,和孟筱雅告别后李昭垣载着赵玉牒回家。
摩托车驶出别墅区,在冬夜的坡道上往下穿行,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于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赵玉牒侧坐在后座,她今天玩得挺开心,上车后就一直没说话,似乎在回味,安静地看着街景。
摩托车驶过一条岔路时,李昭垣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有个熟悉身影。
他放慢车速,转头看去。
路灯下,一个女生独自站着,她穿着米白色的呢绒长裙,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是黑色打底裤和棕色短靴,乌黑长发披肩,脖颈修长,四肢纤细,脊背很薄,站姿异常挺拔,像经受过仪态训练。
腰间那个小翅膀腰包很显眼。
是那个学姐,她从孟筱雅家别墅离开的比较早,没想到还等在这里。
李昭垣立即想起之前在国庆晚会《四小天鹅》节目结束后,退场时给他递过湿巾和矿泉水的“小天鹅”。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却是同款腰包,也许也是四小天鹅中的一员?
而且这学姐在打水上排球的时候还找了同班男生帮自己...
夜里八点多,这个别墅区距离公交站点很远,这个时间点在城西也并不好打车,很多出租车和摩的司机都默认这附近的人出行有司机接送,很少来这边。
见车速变缓,侧坐在后座上的赵玉牒双手抱在胸前:
“呵,怎么,和上次发洪水那天一样,看到漂亮女孩需要帮忙就走不动路?又要我自己回去?”
“可以?”
“这次想都别想。”
摩托车停在女生面前,李昭垣打开头盔:
“在等人?”
“啊...”突然被搭讪,正在低头发信息的女生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见到是李昭垣和赵玉牒,脸上露出笑容:
“是你们啊,吓我一跳,我家有点远,家里电话打不通,正在发愁怎么回去呢,实在不行只能喊筱筱帮忙了。”
交谈中得知她叫林晚。
这位学姐的五官不算惊艳,但眉眼清晰,鼻梁挺直,自有一股沉静气,说话时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不慢,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李昭垣想起三灯子的提醒,记得自己签过的异象局顾问协议书里是有些特权的,就打电话找归藏值班室调了一辆车,还在电话里说了自己有辆摩托车,需要麻烦找个代驾骑回去,那边值班的归藏成员声音更热情了,说摩托车好,他就喜欢骑摩托车。
打完电话,赵玉牒神色讶异,用那双杏眸仔细打量身前少年:
“李昭垣,你好大的长进,竟然也学会了使唤人!”
“谢谢。”
车很快就驶过来,是辆军牌的黑色越野车。
林晚见到牌照时稍微有些惊讶,但面上不露痕迹,只表示感谢。
车底盘很高,不太方便,李昭垣先帮她拉开车门,林晚又再次连声道谢。
无事献殷勤......
赵玉牒在旁边抱着手臂撇嘴。
林晚拢着呢绒长裙上车,里面穿的是黑色打底裤,或许是因为常年练习芭蕾,在夜色中能朦胧看清小腿流畅的肌肉线条。
而腰间那个时时刻刻都系着的小腰包......李昭垣眼神很好,还看到了几根黑色管线延伸进衣裙内。
这是什么装置?少年疑惑。
在林晚和赵玉牒陆续上车后,他自己去坐了副驾驶位置。
林晚住在城北新县政府家属区,李昭
垣住在城南旧公安局家属院,城南近得多,他先到家。
下车前,李昭垣在赵玉牒嫌弃目光中主动问林晚要了扣扣号码。
交换号码时,林晚再次道谢说今晚的事情谢谢你。
少年摆手下车。
...
回到家,玩了一天的赵玉牒迫不及待打开电视。
李昭垣也坐在旁边,打算问问对方关于三才境和灵窍搭配的知识。
还没开口,赵玉牒自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盯着他。
“你今天在打水上排球的时候,我用重明看了几眼,你如今三灵窍已成,也该告诉你该怎么点化启灵了。”
李昭垣闻言却眯起眼。
这位赵宋公主,在泳池边开重明瞳术乱看些什么呢......
在少年眼神下,女孩微微缩了脖颈,似乎察觉到自己话中漏洞,双颊悄然攀上两抹淡淡晕红。